第235章 成功的“隐形”（1/2）

三月十八，马伯庸走进账房时，林之孝正和孙先生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两人只是点点头，又接着说话。

马伯庸也不吱声，默默走到自己那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桌上积了层薄灰——他昨儿没来。他拿起抹布，慢慢擦桌子，动作很慢，像是没多大力气。

擦完桌子，他坐下翻开账本。刚看两页，就轻轻咳了两声。

林之孝那边说完了，走过来：“伯庸，身子还没好利索？”

“好多了，就是容易累。”马伯庸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坐久了就咳。”

“那别太勉强。”林之孝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本账册，“这几笔账，孙先生对过了，你也瞧瞧。”

“是。”

马伯庸接过账册，慢慢看起来。他看得很慢，一页要看半天。有时看到一处，会停一停，像是在想什么，可也不问，就接着往下看。

林之孝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他这样，也就没说什么，转身忙别的去了。

马伯庸接着看账。他知道林之孝刚才是在瞧他——看他是不是真病着，还能不能做事。他表现得正好：能做事，但做得慢；能想事儿，但不主动。

这样最好。既不是废物，也不是能人。就是个普通的、体弱的、需要顾着点儿的老管事。

三月二十，厨房要换批碗碟。往年这事都是马伯庸去瓷器铺挑，今年刘妈直接找了旺儿。

马伯庸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旺儿带着两个小厮往外走，手里拿着单子。

“旺儿管事这是去哪儿？”他随口问。

“去瓷器铺。”旺儿脚步没停，“厨房的碗碟该换了。”

“哦。”马伯庸点点头，“是该换了。按旧例，还是老王家铺子？”

“嗯，按旧例。”旺儿说着，已经走远了。

马伯庸接着晒太阳。春日的太阳暖烘烘的，照在身上挺舒服。他眯着眼，看着旺儿远去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动。

这事要是搁三个月前，他肯定主动揽过来。瓷器铺的王掌柜跟他熟，能多给两个备用的。现在不用了，旺儿去就旺儿去，按旧例就按旧例。

他打了个哈欠，是真有点困。这些天他睡得很早，起得很晚，故意让自己显得没精神。现在不用装，是真没精神了。

体弱。这词儿现在成了他的标签。大家都觉着他体弱，他也确实让自己体弱起来。

三月二十二，府里要结一批货款的尾款。数目不小，五十两银子。

林之孝把马伯庸叫到跟前：“这笔款子，你看让谁去结？”

往常这种动银钱的事，林之孝都会让马伯庸去——他办事稳当，从不出错。可现在林之孝问的是“让谁去”，不是“你去”。

马伯庸心里明白，脸上还是那副慢慢悠悠的样子：“管家您定吧。孙先生心细，旺儿办事也稳当。”

林之孝看了他一眼：“你身子要是还行，其实你去最合适。”

“小的倒是想替管家分忧。”马伯庸说着，又轻咳了一声，“可这阵子老是头晕，怕算错了数，误了事。”

林之孝点点头：“那让孙先生去吧。他刚来，也该熟悉熟悉这些往来。”

“是。”

马伯庸退出来，慢慢走回自己桌子旁。坐下时，他听见孙先生在里屋说：“多谢林管家信任，我一定仔细办。”

声音里透着高兴劲儿。

马伯庸翻开账本，接着对账。手里的算盘拨得稳稳的，一下，一下。

他知道林之孝刚才是在试他。看他还有没有心管事，还能不能办事。他表现得正好：想帮忙，但身子不争气；有经验，但不敢担责任。

这样最好。让林之孝觉着，他还是那个马伯庸，只是病了，体弱了，不中用了。

三月二十五，马伯庸发现，自己现在做事越来越“谨慎”了。

对账时，一点小问题都要反复核对好几遍。跑腿传话时，一句话要问清楚才敢传。就连吃饭时，夹菜都小心翼翼的，怕溅到身上。

这不是装的，是习惯了。习惯了自己是个“体弱”“得小心”的人。

今儿下午，赵四来找他对一笔账，数目有点出入，差了三钱银子。

“马哥，你看这儿。”赵四指着账本，“这边记的是五两七钱，那边记的是五两四钱。”

马伯庸接过账本，仔细看了又看。看了足足一炷香工夫，才慢慢说：“是记错了。应该是五两四钱。这边多记了三钱。”

“那改过来？”赵四问。

马伯庸又想了想：“要不……再去问问孙先生？他看过这本账。”

赵四愣了愣：“这点小事，不用吧？”

“还是问问好。”马伯庸轻声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赵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着账本去找孙先生了。

马伯庸接着对账。他知道赵四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觉着他太小心了，小题大做。可他就是要这样。小心，谨慎，甚至有点过头。

这样大家就会觉着：马管事现在做事越来越放不开手脚了。

三月二十八，马伯庸在厨房吃饭时，听见两个小厮在议论他。

“马管事现在真是……太小心了。”

“病了一场，胆子都小了。”

“昨儿我找他问个事，他让我去问旺儿管事。”

“可不是，现在啥事都不拿主意了。”

马伯庸低头吃饭，像没听见。吃完饭，他慢慢收拾碗筷，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小心。

刘妈接过碗，叹口气：“马管事，你呀，也别太……太那个了。该拿主意还得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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