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化名与地契(2/2)
进了当铺,吴掌柜认得他:“马管事,怎么有空来?”
“吴掌柜,”马伯庸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有样东西,想请您帮忙保管几天。”
吴掌柜接过油纸包,没打开:“是什么要紧东西?”
“就是几张旧契纸,不值钱,但怕丢了。”马伯庸说,“放府里不方便,放您这儿几天,过些日子我来取。”
吴掌柜想了想,点点头:“成。给您开张当票?”
“不用当票。”马伯庸说,“就寄存,我给寄存费。”
他掏出五十文钱放在柜台上。吴掌柜收了钱,把油纸包收进柜台下的抽屉里,上了锁。
“马管事放心,东西丢不了。”
“多谢吴掌柜。”
从当铺出来,马伯庸心里踏实了些。东西放在外头,比带回府里安全。等过些日子,他再找个由头取回来,找个更稳妥的地方藏好。
回到贾府,天已经快黑了。林之孝在二门上碰见他,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晚才回?”
“采买的纸品多,挑了半天。”马伯庸忙说,“还去了几家铺子比价,想给府里省点。”
这话说到林之孝心坎上了。他脸色好看了些:“嗯,知道省俭是好事。下回早点回,天黑路上不安全。”
“是,小的记住了。”
马伯庸回了自己小屋,闩上门,坐在炕沿上发愣。虽然房契没带回来,可他知道,那东西就在当铺里,安安稳稳地等着他。
他有退路了。真到了那一天,他出了贾府,有地方可去,有房子可住。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浑身轻松。这半年多来,心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他起身,从炕洞里掏出藏钱的小罐子,把里头的钱都倒出来数了数。碎银子还有三两多,铜钱七百多文。加上放在当铺的那五十文,总共差不多四两银子。
四两银子,在保定能过多久?
他又算了一遍:一年吃喝二两,赋税和其他杂项算五钱,一年二两五钱。四两银子,够一年半。如果他去到那儿能找到营生,就能接上。
要是找不到营生呢?
他摇摇头,不去想这个。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把钱重新藏好,躺到炕上。屋里还是冷,被褥还是薄,可他觉得今晚能睡个好觉。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初更了。
马伯庸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他想像着保定那院子:三间瓦房,土坯墙,院子里有口井,后头有半亩菜地。春天来了,可以在菜地里种点青菜,夏天就有得吃。秋天收点粮食,冬天囤点柴火……
想着想着,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那种日子,他没过过,可他想过。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家里也有两间土房,门口有棵枣树。后来爹娘没了,他被卖进贾府,就再也没过过那种日子。
现在,他要回去了。虽然不是回老家,可差不多。
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件事:那院子在十里铺南街第七户。左邻右舍都是什么人?陈老板说托了王婆子照看,那王婆子人怎么样?会不会多嘴?
想着想着,又有点不安起来。
可转念一想,他都走到这步了,还能回头吗?四十二两银子花了,房契地契拿了,税银交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马伯庸,你行的。你能在贾府这种地方活下来,还能攒下钱,还能给自己找到退路。到了保定,你也能活下来。
外头风又大了,吹得窗户纸哗哗响。破洞那儿,他用破布塞着,可风还是能钻进来。
等到了保定,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糊严实。他想着,又笑了。
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这晚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小院子里,正给菜地浇水。阳光很好,晒得身上暖洋洋的。井水清亮亮的,浇在菜叶上,叶子绿油油的。
他浇完水,直起腰,擦了把汗。回头看见三间瓦房,烟囱里冒着炊烟。
屋里有人喊:“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往屋里走。走到门口,醒了。
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外头传来鸡叫声,远远近近的,此起彼伏。
马伯庸躺在炕上,睁着眼睛。梦里那声“吃饭了”,好像还在耳边响。
他知道,那只是个梦。可他想让那个梦成真。
天快亮时,他又睡着了。这回没做梦,一觉睡到外头有人敲门:“马管事,起了吗?林管家找!”
他一下子坐起来,应了一声:“起了!”
匆匆穿上衣服,开门出去。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在贾府当差的一天。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心里揣着个秘密,揣着个盼头。
走到二门时,他抬头看了看天。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雪。
可他觉得,天从来没那么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