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冰封的决心(2/2)
回到值房,他闩上门,这才允许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本子——面上看是普通的记事簿,里头却用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记号,记着顶要紧的事。
他研墨润笔,在纸上写下几个词:
“银票兑散”——这是活命的根本,需神不知鬼不觉;
“南城老吏”——这是悬崖边的藤蔓,抓住了可能生,也可能摔得更快;
“东路绕行”——这是与追捕者绕的圈子,多一圈,多一分生机;
“落脚处”——这是第一口喘息的地方,必须隐蔽。
墨迹未干,他又提笔添上两个:
“干粮鞋袜”——他想起了晴雯被拖出去时,那双连底子都磨薄了的旧鞋;
“应急药材”——独自在外,一场风寒就可能要了命。
这些都是他反复掂量后,认定必须在离开前备齐的。每办妥一项,他就在后面画个小小的圈。如今纸上已经有三四个圈了,但最要紧的那几项,还空着。
窗外传来巡夜婆子规律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他放下笔,吹熄了灯,让自己沉入黑暗。值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平稳而有力。
是时候了。
他摸出一张寸宽的纸条,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写下四个字:
时不我待
墨迹在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片刻,然后移到烛台上,引燃。
火苗窜起,贪婪地舔舐着纸条,“时不我待”四个字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一小撮蜷曲的灰烬,像一只被焚尽的飞蛾。
他看着那点余烬,忽然想起几年前,他也是这样烧掉了一封可能会牵连到他的旧信。那次是自保,而这次,是新生。烧掉的是退路,也是枷锁。从这一刻起,那个在贾府谨小慎微、察言观色的马管事,已经死了。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灼人。那里面没有迟疑,没有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绷到极致,只等那个最恰当的松手时刻。
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