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谋退路(2/2)
第三桩,是路线。
之前零碎打听来的消息,在他心里掂量了几个来回。
往南去,江南富庶,容易藏身,可花销大,盘查也严,路还远。
往西走,西北地广人稀,管束松些,落户或许容易,只是那地方苦寒,活下去不易。他记得谁提过一嘴,西边有些地方因战乱荒了,正招人去垦荒,能给落户。这话在他心里留了印。虽苦,或许能搏个安身立命的由头。
往东出海?这念头更悬,海外茫然,生死难料,暂且只能压在箱底。
他得谋划出至少两条像样的路,再加一条应急的偏道。沿途关卡、驿站、天时冷暖,都得估算进去。他打算等路子定了,就在夜深人静时,凭着记忆和打听来的,描张简陋的图出来。
最后一桩,也是最难的,是断尾。
手底下那几个听他使唤的小子,平日处得不算差。自己一走,他们头一个遭殃。不能拖累他们,至少不能让他们因自己吃了挂落。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们蒙在鼓里,自己走前,不留一丝线头。
那些有来往的商户,彼此靠着那点不清不楚的利钱勾连着。自己没了踪影,他们多半不会深究,巴不得少个分钱的。要紧的是把手尾料理干净,不欠账,不留话柄。得慢慢减少往来,或者寻个由头生出点“嫌隙”,为日后不再打交道铺个路。
他甚至想到了王熙凤、林之孝那些上头人。自己这个还算得用的管事忽然没了,他们定然要查。所以,这消失不能像是自个儿要跑,得像是遭了“意外”——比如外出办差,遇了劫道的,或是失足落了水。这谋划起来更难,但并非全无可能。
一个个念头,冷的、硬的,在他脑子里来回撞。没有半点幻想,全是冷冰冰的掂量;没有一丝豪气,只有沉甸甸的算计。每想透一层,前路的艰险便清楚一分,但那“必须走”的念头,也随之焊得更死。
夜沉如墨,窗外只有风过树梢的微响。马伯庸坐起身,就着窗纸透进的些许月色,摸出半截炭笔,在一张写废的纸背面,飞快地划下几行字:
“待变。”
“行商?备衣信。”
“西?南?绘图。”
“清账,绝迹,造意外。”
写罢,他盯着那几行鬼画符似的字看了片刻,移到油灯焰心上。火舌舔上来,纸卷曲、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烬。跳动的火光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眼底是一片不见底的寒。
路子,大致摸清了。往后,就得像那洞里的鼠,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为那条不知通向何生处的路,攒足本钱。回头是死路,往前,或许还能挣出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