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投名状”任务(2/2)
“马管事一路辛苦,快屋里请,吃杯茶歇脚。”王庄头招呼着,便欲引他们往正屋。
马伯庸却立院中不动,面带公办淡笑:“王庄头不必客套,二奶奶差遣,不敢耽搁。还是先办正事。请将庄上近一年出入账册、原始单据,并库房钥匙一并取来,咱们当场核对。”
王庄头笑一僵,随即又热络道:“账册自要看,只历年账目繁杂,容小的先令人整理,也免误马管事工夫。您几位远来,总须先吃口茶……”
“不必整理,”马伯庸语平却不容置,“原始账册即可。赵大识字通数,可协看。钱槐,你随王庄头往取账册钥匙,现下便去。”特点赵大识字,便是令王庄头知,他带了见证人,莫想在账目上易糊弄。
王庄头见他如此强硬,色变变,只得吩咐人取。
账册取来,便在庄子账房,马伯庸令赵大与钱槐同对账册,一笔笔核近几月粮银出入。他自不动声色观王庄头并周遭仆役反应。
账面上似无大问题,然有几笔较大开销用途写含糊——“杂项开支”、“修缮费用”,数额不小,却无明细;另有时辰上亦有微妙出入,如某笔粮食出库记录比实际运送日早了三天。
核毕部分账目,马伯庸又提查看库房。王庄头推说管库人暂不在,马伯庸便道:“无妨,我们便在库房外候,或,王庄头你应有备用钥匙?二奶奶候回话,实耽搁不起。”
再抬凤姐,王庄头无法,只得磨蹭取钥。
开库房,内堆些粮食杂物。马伯庸不通农事,亦粗观粮食成色存量,与账册记录大略对照。令赵大将所见库房情状简录随身纸上,注明日期见证人。
其间,他借口透气,于庄院走走,恰遇一正劈柴老佃户,便上前搭几句,问今年收成、庄头待下如何类闲话。老佃户初不敢多言,马伯庸只道府里例行问情,那老佃户方含糊道“收成还行,只租子……唉,都不易。庄头老爷也有庄头老爷的难处。”话中有话,却不肯深言。
马伯庸心下略底,不再多问。
于庄子盘桓大半日,账目核了,库房看了,人亦侧面问了。马伯庸谢却王庄头留饭之邀,带钱槐赵大,登车返城。
归途,他令赵大将今朝所见所闻,包括账目疑点、库房情状、并与老佃户对话,皆详书纸上,后令赵大钱槐俱于后签名按印。
回府,已傍晚。马伯庸未急见凤姐,先返值房,将今日所有经过,包括带谁、何时往、至庄子先做何、后做何、发现何疑、寻谁问话、得何讯息,并赵大钱槐签字画押,皆清整成一份简明书面呈报。
每环节,皆有据可查,有人可证。他将己身摘得干干净净,只作忠实录执之器,既不隐瞒疑点,亦不妄下结论。
次日,他方携此呈报并赵大钱槐二位“人证”,往求见凤姐。
呈上报告,语恭禀核查经过,重指账目几处含糊开销及时辰出入,并库房存量与账册略偏情状,亦提佃户那句含糊抱怨。然未下任何断语,只言“奴才愚钝,唯将查得实情据实回禀,其中是否有不妥,还请二奶奶明察。”
凤姐听着,翻看那理晰报告并后附签押,面无色,只淡道:“嗯,知晓了,办得尚算细致。去罢。”
马伯庸躬身退出,直至出院,方缓缓吁出憋久之气。
他知,此份“投名状”算交上了。凤姐对他此番谨慎近刻板的办事式,应是满意的。他未越权,未妄议,未留任何可供人指摘的把柄,却将问题清摆凤姐面前。
信重有否提升,他不知。然他知,己身又过一关。在这如履薄冰的处境中,他再以最拙最安之法,护住了己身。
只,经此一事,他更确信,此贾府,绝非久留之地。每番看似“重用”之差,皆可能为一次致命试炼。他须更快,更隐地,为己谋那条退路。而那枚神秘印章与田庄之间的关联,或许正是他该深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