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现状盘点(2/2)
最后一桩,是最实在的——钱。
月钱涨了,王熙凤偶尔有赏,贾琏那桩险差也给过甜头。再加上他近来小心翼翼、从指头缝里抠搜出来的“俭省”——像上次处置旧绸缎,那五两多银子,是他心跳如鼓地数了又数,才用油纸裹了又裹,趁深更半夜,指甲抠开墙砖缝,一点点塞进去的。零零碎碎加起来,那个隐秘的角落里,约莫攒下了快二十两的“身家”。
二十两。对个下人来说,是笔巨财。够在乡下起两间瓦房,买几亩水田,过上几年安生日子。
可马伯庸心里那副算盘拨得噼啪响:真要逃,这就是他活命的根本。路费、安身的开销、躲藏初期的嚼谷……二十两,紧紧巴巴,怕是只够他像只耗子一样,蜷缩在某个陌生城镇的角落里熬上几个月。况且,他要的是个能见光的身份,一块能重新扎根的土地,哪一样不需要大把的银子开路?这点钱,差得太远了。
他极轻地翻了个身,旧木床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手里是有了点东西,却远远不够。得了些信任,脚下却是万丈悬崖。看清了几处险恶,更多的还藏在浓雾里。
这便是他全部的本钱了。就像那戏台子上,锣鼓点敲得急,他这角儿行头刚凑齐,却被告知整座戏楼即将倾塌。
能指望的,只剩自己这颗还算好使的脑子,和一副必须硬过铁石的心肠。
“马哥?还没睡?”旁边铺位的小厮迷迷瞪瞪嘟囔了一句,大约是听见了动静。
“嗯,就睡。”马伯庸压着嗓子应了,立刻合上眼,呼吸放得又轻又匀,装得像是早已睡熟。
黑暗里,他的心思却像暗流下的水草,疯狂地滋长、缠绕。“二十两……往南走,运河码头……需要一个新路引……或许,下次奶奶再让我出府办事,就是机会?”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杂乱无章,却带着求生的灼热。
家底盘清了。境况也明了了。
接下来,得死死盯住脚下这艘瞧着花团锦簇、龙骨却已朽烂的大船,算准它还能撑多久。又该怎么在它轰然解体、将所有人吞没之前,捞到那根能救命的浮木?
冷静。唯有剥掉所有情绪的冷静,才能在这死局里,趟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