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断亲（2/2）

“钱……钱……”她喃喃自语，在口袋里摸索，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总共不到一块钱。

蒋青萍的心沉了下去。

院外，何家村的村干部何老根带着两个民兵赶到了。他们拨开人群走进来，看见这场面，眉头皱得死紧。

“干什么呢这是？”何老根声音洪亮，“大冷天的，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蒋屠户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何老根听完，看看蒋青萍，又看看蒋屠户，最后看向张翠花。

“张婶，”他叹口气，“这事您说怎么办？”

张翠花只是死死护着蒋青萍，嘴里反复念叨：“我孙女……天佑的闺女……不能欺负……”

何老根摇摇头，对蒋青萍说：“青萍丫头，今天这事，是你不对。蒋屠户养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要断绝关系可以，但钱得还。”

“我没钱……”蒋青萍跪下来，朝着何老根磕头，“村长，您行行好，帮我做个主……我真的没钱……”

“没钱可以写欠条。”何老根说，“按手印，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蒋屠户想了想，点头：“行！写欠条！”

有人拿来纸笔。蒋屠户口述，何老根执笔，写了一张欠条：“今欠蒋大柱抚养费三百零七元六角整，立字人何青萍（曾用名蒋青萍），某年某月某日。”

蒋青萍颤抖着手，在欠条上按下手印。鲜红的指印像血，刺得她眼睛疼。

蒋屠户收起欠条，看了她最后一眼，眼神冰冷：“从今往后，你跟我们蒋家没关系了。是死是活，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拉着刘玉兰，带着堂兄弟们和媒婆，转身就走。

刘玉兰一步三回头，眼泪不停地流。她想说什么，可看着女儿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人群渐渐散了。寒冷的院子里，只剩下张翠花和蒋青萍。

张翠花还在念叨：“我孙女……不能欺负……”

蒋青萍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天空。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

她自由了。

可也一无所有了。

三百零七块六毛的债，像一座山，压在她十六岁的肩膀上。

她慢慢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脖子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心里的恨意比伤口更疼。

何家三房……今天没一个人来帮她。

他们都在省城喝喜酒，庆祝何来儿出嫁。

凭什么？

凭什么何来儿能嫁个好人家，她却要被逼着嫁瘸子？凭什么何虹平能安心读书，她却要在这里受辱？

蒋青萍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她不认命。

绝不认。

欠条算什么？债务算什么？

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付出代价。

张翠花走过来，摸摸她的头：“青萍……回家……奶奶给你做饭……”

蒋青萍看着奶奶浑浊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又疯狂。

“好，奶奶，咱们回家。”

她扶着张翠花，走进破败的老宅。

门吱呀一声关上，把寒冷和绝望都关在外面。

也把蒋青萍心里最后一点柔软，彻底关死了。

从今天起，她只有恨。

只有报复。

雪终于下起来了。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覆盖了何家村的屋顶、道路、田野。

也覆盖了老宅院子里，那个鲜红的指印。

但有些痕迹，是雪覆盖不了的。

比如恨。

比如债。

比如一个十六岁少女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毁灭一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