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暗火（2/2）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不是图像，不是声音，是更原始的数据流——关于时空结构的数据，关于能量转换的数据，关于物质在高维状态下的存在形式……

这些数据杂乱无章，大部分都无法理解。但林秀在寻找特定的东西：关于硅材料在高维能量作用下的变化规律。

找到了。

她“看”见了一组方程式——描述某种物质在时空曲率变化时的相变过程。那不是常规的固态、液态、气态，而是一种……介于物质和能量之间的状态。

在这样的状态下，杂质会自然分离，晶格会自发完美排列。

“我懂了……”林秀喃喃自语。

她睁开眼睛，额头上那块晶体碎片已经失去了所有蓝光，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色石头。里面的能量，被她用某种方式“读取”并耗尽了。

“你懂了什么？”李维民问。

“懂了怎么造出完美的硅晶体。”林秀放下碎片，抓起铅笔又开始画，“但不是用电磁悬浮……是用更激进的方法。”

她画了一个环形装置，中间是真空腔室，腔室周围是六组电磁线圈，呈特殊角度排列。

“这是什么？”

“时空场发生器。”林秀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这是一个电炉”，“原理是从那个高维核心里解析出来的。在局部制造微弱的时空曲率变化，让硅材料处于‘准高维状态’。在这个状态下提纯和结晶，能获得理论上完美的单晶。”

李维民张了张嘴，想说这太疯狂了，想说这违反物理定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林秀。这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不是狂热，不是偏执，而是一种……笃定。就好像她已经看到了结果，现在只是在把过程画出来。

“我们能造出来吗？”他最终问。

“能。”林秀放下笔，“需要特种钢材、高精度电磁线圈、真空泵系统……还有，一个不怕死的实验员。”

“实验员我来。”李维民说，“那些材料……”

“我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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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秀在临时宿舍里给陈明山打了个电话。宿舍是原来兵工厂的干部宿舍，简单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一部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没有寒暄，直接报了一串材料清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秀同志，”陈明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要的这些……有些是战略储备物资，有些需要进口，有些我甚至没听说过。”

“但必须要有。”林秀说，“陈部长，晶体管计算机的项目已经批了。但如果想要达到我们承诺的性能，这些材料必不可少。”

“你确定？”

“我以党性保证。”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明山说：“三天。三天后，第一批材料送到。但是林秀，我要提醒你——现在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这个项目。成功了，你是英雄。失败了……”

“失败了，我负全部责任。”林秀说，“但如果因为怕失败就不敢尝试，那我们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爬。”

挂掉电话，林秀没有马上睡觉。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她从技术推广中心带来的全部个人物品：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铁皮饼干盒。

打开饼干盒，里面不是饼干，是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黑白合影：攀枝花铁矿的工人们，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中间是她，头发比现在长一点，脸上还有高原红。

第二张是数控机床验收时的照片：小川站在机床旁，手摸着控制面板，表情紧张又自豪。

第三张……是空白的。背面写着一行字：2024.11.07，最后一次实验留念。

林秀的手指抚过那张空白照片的边缘。她记得那天，实验室的同事们说要合影，她答应了。但照片洗出来后，她的位置上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技术问题，是某种时空干扰。

系统给过解释：“高维生命体在常规影像记录中无法清晰呈现”

所以她在这个时代留下的所有照片，都会是正常的。但前世那些……正在慢慢从记忆里消失，连影像记录都无法留存。

“也好。”林秀低声自语，“彻底断了念想，才能一心往前走。”

她把照片收好，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系统空间重建进度：23%”

“预计恢复时间：23天”

“警告：检测到异常基因标记活跃度上升”

“当前活跃度：47%（持续上升中）”

基因标记……那个“淬火者”说，这是定位她的锚点。

林秀集中意识，试图“观察”那个标记。在高维能量感知的视角下，她看见了自己身体内部——不是器官，不是血管，是一张由能量线构成的网络。

而在大脑的某个区域，有一个光点。很小，但很亮，像黑夜里的灯塔。

那就是标记。

她尝试用意识去触碰那个光点。刚一接触，剧烈的疼痛就席卷了全身——不是肉体上的疼，是意识层面的撕裂感。

“警告：禁止操作基因标记”

“风险：可能导致意识崩溃或时空定位丢失”

时空定位丢失……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会从这个时代消失？

林秀撤回意识，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浸湿了背心。

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

但她知道，这个标记必须解决。否则，她永远在“委员会”的监控下，永远被动。

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林秀坐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漆黑的山影，只有基地里零星几盏灯还亮着。那是值夜班的工人在工作。

这些人，这些最普通的工人、技术员、干部，他们不知道什么高维空间，不知道什么时间线委员会。他们只知道，国家需要技术，他们就来干。吃住在工地，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没有抱怨。

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做的每一点努力，都是在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一点。

林秀看着那些灯光，心里那团因为基因标记而生的烦躁，慢慢平息了。

不管“委员会”是什么目的，不管那个“淬火”计划到底要做什么，她的路不会变。

她要造出计算机，要建起半导体工业，要这个民族有底气面对任何挑战。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

“来吧。”林秀对着黑暗说，“看看是你们的‘淬火’厉害，还是我们这些‘凡火’顽强。”

她回到床上，这次真的睡了。

睡得很沉，梦里没有高维空间，没有基因标记，只有一张张图纸，一台台机器，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

而在基地外的深山里，某处岩缝中，一个微型探测器悄悄收回天线。

探测器内部，一行数据被编码成量子信号，发送向未知的远方：

“目标基因标记活跃度：47%”

“情绪状态：稳定”

“技术突破预期：高”

“建议：启动‘淬火’第二阶段压力测试”

信号消失在夜空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暗处的火，看不见，但一直在烧。

昌平基地的灯光，也一直亮到天明。

暗火对明灯。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