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不能退缩（2/2）

与此同时，林秀开始了她最危险的一步。

她主动约见了王副部长。

地点选在北海公园旁的茶室，公开场合。王副部长显然很意外，但依然带着秘书准时赴约。

“林主任难得约我喝茶。”王副部长笑得温和，眼神却锐利。

“有些工作上的困惑，想请教王副部长。”林秀替他斟茶，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关于专业队伍建设，最近听到不少反对声音，说我过于急躁，脱离了实际。”

王副部长端起茶杯：“小林啊，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咱们搞建设，要讲辩证法。快和慢，进和退，都是相对的嘛。”

“您说得对。”林秀点头，“所以我把方案又修改了一稿。这次不只是提设想，而是拿出了具体可操作的试点方案——先在西南三线建设指挥部试点，规模控制在一百人以内，由中央和地方共同管理。这是详细计划。”

她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过去。

王副部长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这份方案太完善了：人员选拔标准、培训课程体系、考核与晋升机制、经费预算来源……几乎堵死了所有“不成熟”“需研究”的推诿借口。

更关键的是，她选择了三线建设作为试点——那是当前最高优先级的战略工程，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否决。

“考虑得很周全。”王副部长合上文件，“但是小林啊，三线建设的任务已经很重了，现在加这个试点，会不会分散精力？”

“这正是我想汇报的第二件事。”林秀又拿出一份文件，“基于叶片攻关的经验，我草拟了一份《重大技术项目协同攻关机制建议》。其中提到，可以以专业队伍为核心，组建跨部门、跨地区的‘技术突击队’，集中力量解决关键瓶颈。这样反而能减轻三线指挥部的压力。”

王副部长盯着她，忽然笑了：“林秀同志，你这些想法，都是很好的。但是啊，工作要一步步来。这样吧，文件我先收着，部里开会研究研究。”

典型的拖延话术。

但林秀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就麻烦您了。”她站起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王副部长，听说您女婿郑向东同志在规划司干得不错？上次鞍钢的同志还提起，说郑司长在设备选型上给了很多指导。”

王副部长的笑容僵了一瞬。

“年轻人嘛，还在学习。”他轻描淡写。

“是啊，学习很重要。”林秀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我听说中央正在抓典型，要表彰一批清廉奉公的年轻干部。像郑司长这样背景好、能力强的同志，应该很有希望。”

茶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王副部长缓缓放下茶杯：“小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秀笑容不变，“王副部长，我是搞技术出身的，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我只知道，技术问题要用技术方法解决，人的问题……也要用合乎规矩的方法解决。您说对吗？”

四目相对。

这一刻，王副部长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一向以“只懂技术”着称的女人，远比他想象的难对付。她不是在示好，而是在划界——用看似恭敬的方式，划出了一条底线。

“文件我会认真看。”他最终说。

“期待您的指导。”林秀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走出茶室时，秋日的阳光洒在脸上。林秀深吸一口气，意识中系统提示闪烁：

“危机推演更新：直接对抗概率下降28%，迂回施压概率上升”

“检测到对手阵营出现决策犹豫期，预计持续7-10天”

足够了。

这十天，够她做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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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技术推广中心召开全体会议。

林秀站在讲台上，身后挂着一张巨大的全国地图，上面用红蓝旗帜标记着所有在建的重大工程。

“同志们，”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工作会议。

“过去一个月，我们中心收到了二十七封匿名信、四十三次威胁电话，我的家门口被贴过纸条，孩子的照片被寄到办公室。”林秀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人劝我退一步，有人让我‘识时务’，有人用家人的安全威胁我。”

礼堂里响起压抑的骚动。

“我今天想告诉大家的是——”林秀提高音量，“技术推广中心，不会退缩。我林秀，不会退缩。”

她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为什么？因为看看这些旗帜——云南的水电站，工人们在悬崖上打钻；青海的盐湖，冬天零下三十度还在施工；甘肃的铁路，工棚就搭在戈壁滩上。他们在等着我们的技术，等着我们的设备，等着我们的支持。”

指挥棒重重敲在地图上。

“如果我们因为几封匿名信就停下，那些在一线流汗流血的同志们怎么办？如果我们因为个人威胁就妥协，国家交给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她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知道，在座的有人担心，有人害怕。这很正常。但我今天要告诉大家的是——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她按下讲台上的按钮。身后的大幕拉开，露出整整一面墙的信件。

“这些，是过去一周，从全国各地寄到中心的信。”林秀的声音有些颤抖，“攀枝花矿山的工人集体签名，支持专业队伍建设；三门峡工地的技术员写来长信，说他们太需要系统的培训；东北林区的勘测队员寄来冻伤药，说‘听说北京有人为难林主任，这点药也许用得上’……”

她抽出一封信，展开：“这封来自甘肃，写信的人叫马占山，铁路隧道爆破员。他说：‘林主任，我们隧道队去年死了三个人，都是因为操作不规范。要是早有专业培训，他们可能还活着。您挺住，我们几百号兄弟给您撑腰。’”

礼堂里鸦雀无声。有人开始抹眼泪。

“所以，我不会退。”林秀放下信，眼神如铁，“不仅不退，从今天起，技术推广中心启动‘百日攻坚’计划——我们要在年底前，完成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叶片量产任务提前完成，十一月底前，三百套风机叶片全部交付！”

“第二，专业队伍建设试点方案落地，第一批一百名技术骨干的选拔培训，十二月启动！”

“第三——”她顿了顿，“建立全国技术问题应急响应机制。任何建设工地遇到技术难题，二十四小时内，我们必须给出解决方案！”

掌声如雷。

会议结束后，林秀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封新到的信，信封上写着“国务院办公厅”。

她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材料已收到。可放手去做。周。”

落款是一个熟悉的签名。

林秀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1958年的秋天正深。梧桐叶开始泛黄，但松柏依然苍翠。

她知道，最艰难的斗争才刚刚开始。王副部长不会轻易罢手，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会反扑，威胁不会停止。

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有技术理想的女工程师了。

她是重生者，是带着另一个时空血泪教训的战士，是拥有系统支持的先锋。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她身后站着成千上万的建设者，站着这个国家最质朴也最坚定的力量。

“系统，”她在意识中说，“启动‘鞍钢问题溯源’第二步。我要在半个月内，拿到所有关键证据。”

“收到。启动深度信息检索，消耗时代使命值150点”

“检索范围：1956-1958年冶金部设备采购档案、相关企业工商记录、银行资金流水（需特殊权限）”

“预计完成时间：13天”

林秀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正在努力生长的松树。

不能退缩。

这一次，她要亲手改写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