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故意接近(1/2)
回到省城的第二天,林秀还没从高原反应中完全恢复,就接到了国家科委的会议通知。
“林主任,这次会议规格很高。”老王在电话里语气严肃,“除了科委领导,还有计委、经委的几个司长。主题是‘技术推广与生产力布局调整’,点名要你去做专题汇报。”
林秀揉了揉太阳穴。青海盐厂的尘埃似乎还留在肺里,让她有些胸闷。
“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九点,北京。火车票已经订好了,今晚的夜车。”
“好,我准备一下。”
挂断电话,林秀走到窗前。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1961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系统空间里,“技术预见·深化”功能正在工作。六个月内的关键技术需求像流水一样滑过意识:
十月,西南某水电站需要大坝浇筑的冬季施工技术;
十一月,东北某钢厂需要特种钢材的轧制工艺;
十二月,华东某港口需要深水码头的建设方案……
每一个需求背后,都是国家建设的紧迫任务。而她的汇报,将决定技术推广中心未来半年的工作重点和资源分配。
“得好好准备。”她轻声对自己说。
出发前,陆星洲帮她整理行李:“这次去几天?”
“看会议安排,估计要一周。”林秀把几份技术报告塞进公文包,“西南水电站那个项目,我可能要提前去考察。”
“又走?”
“等这次会议结束,应该能在省城待一阵子。”林秀握住他的手,“我答应孩子们,教他们认星星。”
这是她和孩子们的约定——等秋天来了,晚上在院子里认星座。但秋天已经来了,她却又要出发。
火车在夜色中驶向北京。软卧车厢里,林秀摊开笔记本,开始梳理汇报思路。
技术推广网络已经覆盖全国,但分布不均衡——东部密,西部疏;城市强,农村弱。下一步的重点,应该是向老少边穷地区倾斜。
青海的经验证明:越是条件艰苦的地方,越需要技术支持;越是资源匮乏的地方,越能激发创造潜力。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这不仅是工作方法,更是一种精神。而这种精神,需要推广到全国。
她写到这里,停下笔。窗外,华北平原的田野在月光下延伸。偶尔经过的村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这个国家太大了,困难太多了。而她,只是一个技术人员,能做的有限。
“但能做一点是一点。”她对自己说。
第二天上午,火车抵达北京站。站台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举着牌子:“接技术推广中心林秀主任。”
男子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林主任您好,我是科委办公厅的小赵,赵明理。领导派我来接您。”
“麻烦你了。”林秀点头致意。
“不麻烦,不麻烦。”赵明理接过她的行李,“车在外面,我先送您去招待所休息。下午领导想先跟您单独聊聊。”
“哪位领导?”
“李副主任,主管技术推广工作的。”
林秀知道这位李副主任——五十出头,留苏背景,主管全国技术工作。为人严谨,要求严格。
招待所是科委的内部招待所,条件简单但干净。林秀刚安顿下来,赵明理又来了:“林主任,李副主任请您现在过去。”
这么急?林秀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
李副主任的办公室在科委大楼三层。房间不大,书架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李副主任本人比林秀想象中年轻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秀同志,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青海的事情我听说了,干得漂亮。盐厂恢复生产,解决了大问题。”
“应该做的。”
“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李副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林秀接过文件,是一份《关于技术推广工作中若干问题的反映》。里面列举了技术推广中心的几个“问题”:项目审批不规范,经费使用不透明,个别技术人员作风粗暴……
每一条都指向管理漏洞,但每一条又都语焉不详,没有具体事例。
“这是……”林秀抬头。
“匿名反映,但通过正式渠道递上来的。”李副主任看着她,“林秀同志,我知道你们工作很辛苦,成绩也很突出。但越是成绩突出,越要注意工作方法,注意团结同志。”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秀听懂了弦外之音——有人对她和中心的工作有意见,而且找到了高层反映。
“李副主任,这些反映是否属实,我们可以接受调查。”林秀平静地说,“技术推广中心的所有项目,都有完整的审批记录;所有经费,都有严格的财务制度;至于技术人员作风,我们也有明确的工作纪律。”
“我相信你们。”李副主任摆摆手,“但树大招风啊。你们中心这两年发展太快,成绩太突出,难免会有人看着不舒服。这次会议,你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汇报成绩,也要体现谦虚谨慎。”
“我明白。”
“另外,”李副主任顿了顿,“这次会议,除了汇报工作,还要讨论下一步的机构调整。有人提议,把技术推广中心升格为总局,直属国务院。但也有人认为,你们现在这样挺好,隶属科委,业务指导更顺畅。”
升格?林秀心中一动。如果升格为总局,意味着更大的权限,更多的资源,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更多的约束。
“我个人倾向是稳步推进。”李副主任继续说,“你们先做好手头的工作,把基础打牢。时机成熟了,升格水到渠成。”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有人想推动升格,但领导层有顾虑。而她的汇报,将影响这个决策。
回到招待所,林秀站在窗前,看着长安街上的车流。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系统空间里,“极限创造”功能正在分析局势。各种可能性和风险像蛛网一样展开:
如果中心升格,可以获得更多资源,但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保持现状,可以继续低调做事,但发展空间受限;
那些匿名反映的人,可能是出于嫉妒,可能是理念不同,也可能是……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是赵明理。
“林主任,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请进。”
赵明理端着一个饭盒:“招待所食堂关门了,我给您带了点吃的。简单的面条,您将就一下。”
“太麻烦你了。”
“应该的。”赵明理把饭盒放在桌上,“李副主任交代了,您在京期间,由我负责接待。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林秀看着他忙碌的样子,突然问:“小赵,你在科委工作几年了?”
“五年了,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到这里。”
“一直跟着李副主任?”
“不是,之前在政策研究室。今年才调到办公厅。”
林秀点点头,没再问。但心中已经起了疑——一个刚调到办公厅的年轻干部,被派来接待她这个“重点对象”,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接下来的两天,赵明理几乎形影不离。早上准时来敲门,陪她去吃早饭;开会时坐在她后面,认真记录;中午带她去食堂,介绍这个认识那个;晚上还经常来房间,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
周到,太周到了。周到得不像正常的接待工作。
林秀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在系统空间里,她启动了新功能——“人际分析”。
“赵明理,男,31岁,清华大学机械系毕业,已婚,妻子在某研究所工作”
“工作表现:踏实肯干,善于协调,人缘好”
“近期异常:与某位副部级领导秘书往来频繁,多次出入某俱乐部”
“综合评估:存在故意接近宿主的可能性,动机不明”
果然。林秀关闭系统界面,继续整理汇报材料。她倒要看看,这个赵明理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天,全国技术工作会议正式召开。能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来自全国各地的技术干部、科研人员、企业代表齐聚一堂。
林秀的汇报安排在上午最后一个。当前面几位代表发言时,她注意到会场后排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是这两年她在各地工作时,有过接触的技术人员。他们远远地向她点头示意。
轮到她了。林秀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汇报的题目是《技术推广网络的实践与思考》。”
她没有用华丽的辞藻,而是直接展示数据:“截至今年九月,国家技术推广中心在全国建立技术服务站三百一十二个,覆盖所有省份;在册技术骨干一万两千人,年度解决重大技术难题四百五十六项……”
数字是冰冷的,但背后的故事是火热的。林秀用青海盐厂的例子,说明如何在极端困难条件下,用土办法解决大问题;用上海机床厂的例子,说明如何通过自主创新,打破国外技术封锁。
“我们的经验可以总结为三句话: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没有设备,制造设备;没有方法,创造方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会场:“但这三句话背后,是无数技术人员的汗水,是千千万万建设者的智慧。技术推广不是我们中心的功劳,是全国技术人员共同的成果。”
掌声响起。林秀看到,后排那些熟悉的面孔,眼中闪着光。
“下一步,我们的工作重点是两个倾斜:向老少边穷地区倾斜,向基础工业领域倾斜。具体规划是……”
她展示了未来半年的工作计划:在西部新建五十个技术服务站,培训三千名本土技术员;组织十大技术攻关项目,解决制约工业发展的卡脖子问题。
“最后,我想说,”林秀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技术推广工作,离不开各级领导的支持,离不开兄弟单位的配合,更离不开全国技术人员的共同努力。我们中心只是一个平台,一个纽带。真正的力量,在基层,在一线,在每一个为建设新中国而奋斗的人身上。”
掌声更加热烈。林秀鞠躬下台时,看到李副主任在主席台上微微点头。
汇报很成功。但林秀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会后。
果然,午休时,赵明理找到她:“林主任,有几个同志想跟您交流交流,他们在小会议室等您。”
“哪几位同志?”
“主要是来自几个重点企业的代表,他们对您汇报中提到的一些技术很感兴趣。”
林秀跟着赵明理来到小会议室。里面有五六个人,都是中年男性,穿着中山装或工作服。
“林主任,久仰大名!”一个戴眼镜的男子站起来,“我是第一重型机械厂的技术科长,姓孙。我们对您说的那个主轴技术特别感兴趣……”
“我是鞍钢的……”
“我是武汉锅炉厂的……”
大家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接一个。林秀耐心解答,从技术原理讲到实践应用,从注意事项讲到可能风险。
但渐渐地,她发现有些问题不太对劲——有些问题问得太细了,细到涉及具体工艺参数;有些问题问得太广了,广到超出他们企业的业务范围。
“孙科长,”林秀突然问,“你们厂最近在搞什么新产品?”
“啊?就是……就是常规的轧钢设备。”孙科长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为什么对精密主轴这么感兴趣?重型机械用不到这么高的精度吧?”
“这个……未雨绸缪嘛。”孙科长干笑。
林秀不再追问,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些人不全是真正来请教技术的。有人是来探听虚实,有人是来搜集信息。
下午的会议是分组讨论。林秀被分到“工业技术组”,组长正好是李副主任。
讨论进行到一半时,一个来自某部委的处长突然发言:“我听了林主任的汇报,很受启发。但我有个问题:技术推广中心现在权力是不是太大了?什么技术都管,什么项目都接,会不会影响专业部门的正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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