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好好的(1/2)
调查进行到第五天,压力开始从各个方向涌来。
这天早晨,林秀刚走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是工业厅刘副厅长打来的。
“小林,说话方便吗?”刘副厅长的声音有些凝重。
“方便,您说。”林秀示意陆星洲关上门。
“第三建材厂的事,有人打招呼了。”刘副厅长压低声音,“市里某位领导直接找到厅长,说这只是个别工人的操作失误,建议‘内部处理’,不要影响厂里的生产秩序和声誉。”
林秀握紧话筒:“厅长什么态度?”
“厅长顶住了压力,说必须彻查。但他让我提醒你,对方可能还有其他动作。你要小心。”
“我明白。谢谢厅长,谢谢您。”
挂了电话,林秀坐在椅子上沉思。陆星洲走过来:“情况不好?”
“意料之中。”林秀反而平静下来,“狗急跳墙了。这说明我们的调查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正说着,老王急匆匆推门进来,脸色铁青:“林主任,出事了!”
“慢慢说。”
“第三建材厂那边……今天一早,那个负责运输的司机赵大勇,在厂里上吊自杀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自杀?”陆星洲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昨晚值班,今早被人发现吊在仓库里。厂里已经报警了,定性为……畏罪自杀。”
林秀猛地站起来:“畏罪自杀?好一个死无对证!”
“厂方说,赵大勇在遗书里承认,是他私自用201材料调换了304材料,想赚差价。现在人死了,线索断了,他们建议我们‘节哀顺变’,把这事结了。”
“放屁!”一向文雅的林秀忍不住爆了粗口,“一个司机,哪来的本事在运输途中调换整整零点三吨的管材?没有内应,没有上下打点,他一个人能完成?”
老王苦笑:“我们也这么想,可人死了,死无对证啊。”
林秀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的工地还在施工,工人们的号子声隐约传来。基地建设不能停,但这条线索一断,调查就陷入僵局。
不,不能停。如果这次退缩了,那些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今天敢用劣质建材,明天就敢在关键结构上偷工减料。基地的安全,工人的生命,国家的建设——这些都不允许被玷污。
“星洲,”林秀停下脚步,“我要去第三建材厂。”
“什么?”陆星洲一惊,“现在?太危险了!”
“我要亲眼看看现场。”林秀语气坚决,“而且,我要会会那位陈副厂长。”
“不行!”陆星洲拦住她,“你现在怀着孩子,那些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要去也是我去。”
“你去不合适。”林秀摇头,“我是项目负责人,材料出了问题,我去交涉名正言顺。你是负责安全的,没有理由插手调查。”
两人争执不下时,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这次进来的是周淑兰,手里提着保温饭盒。
“秀儿,我给你炖了鸡汤……”周淑兰话说到一半,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林秀深吸一口气,换上笑容:“没有,干娘。我们在讨论工作。”
周淑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你们别瞒我。晓春学校门口,这两天总有些生面孔转悠。星洲,你是不是派了人去保护孩子?”
陆星洲脸色一变:“您怎么知道?”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周淑兰把鸡汤放在桌上,“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好人。秀儿,你是不是又招惹什么麻烦了?”
林秀握住干娘的手:“干娘,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工地材料有点问题,我在查。”
“查得人家都盯上孩子了,还不是大事?”周淑兰红了眼眶,“秀儿,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国家,装着工作。可你也得想想自己,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
“干娘,我不会有事的。”林秀轻声安抚,“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孩子也会好好的。”
话虽这么说,但林秀心里明白,对方已经开始用下作手段了。盯梢晓春,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送走周淑兰后,林秀做出了决定。
“星洲,下午我按原计划去第三建材厂。但你要做几件事。”她快速部署,“第一,让老李派人暗中保护晓春和干娘,24小时不间断。第二,联系你在公安局的老战友,就说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需要他们配合。第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查一下陈德彪最近的活动轨迹,特别是他接触的人。我要知道他背后到底是谁。”
陆星洲看着她,知道劝不动了:“好,我都去办。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带人去,不能单独行动。”
“我带老王和老李去。”林秀点头,“以技术核查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
下午两点,林秀带着两人来到第三建材厂。厂区位于城东,占地不小,烟囱冒着黑烟,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
门卫通报后,一个穿着中山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满脸堆笑:“林主任!欢迎欢迎!我是厂办主任孙有才,陈副厂长在会议室等您。”
林秀打量着这个孙有才——四十来岁,笑容职业化,眼神却透着精明和警惕。典型的“笑面虎”。
“孙主任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看看那批问题材料,做个技术核查。”
“理解理解,配合调查是我们应该做的。”孙有才一边引路一边说,“只是……唉,没想到赵大勇会走极端。这人啊,平时看着老实,谁知道为了点钱,连这种违法的事都干得出来。”
这是提前定调子——把一切都推到死人身上。
林秀不接话茬,只是淡淡地问:“赵大勇的家属来了吗?”
“来了,上午就来了,哭得那个惨啊。”孙有才叹口气,“厂里给了抚恤金,还承诺给他儿子安排工作。毕竟是老职工了,唉……”
会议室里,陈德彪已经等在那里。五十岁上下,穿着呢子中山装,手腕上戴着一块进口手表——在这个年代是很少见的奢侈品。
“林主任,久仰久仰!”陈德彪热情地握手,“早就听说工业厅有位年轻能干的女主任,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副厂长客气了。”林秀抽回手,直接进入正题,“我们这次来,是想全面了解那批问题材料的整个流程。从生产、质检、出库、运输到验收,每一个环节。”
陈德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应该的,应该的。孙主任,把相关记录都拿来。”
很快,各种单据摆满会议桌:生产记录、质检报告、出库单、运输单、出厂合格证……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有据可查,程序合规。
林秀一份份仔细查看。老王和老李也在旁边核对。
“技术洞察(高级)”悄然启动。在林秀眼中,这些纸张上浮现出肉眼看不见的细节——墨迹的新旧程度、印章的边缘磨损、笔迹的微小差异……
突然,她在一份质检报告上停住了。
“这份报告……”林秀举起纸张,“日期是11月25日,但用的墨水是英雄牌蓝黑墨水的新配方。而这个新配方,是12月1日才开始在市面销售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德彪脸色变了变:“林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秀放下报告,目光如刀,“这份质检报告是事后补的。11月25日,根本出不了用12月才上市的墨水写的报告。”
孙有才干笑:“这……可能是记录员写错了日期,后来重抄了一份?”
“重抄?”林秀又拿起出库单,“那这张出库单呢?编号是连续的五张,但第三张和第四张的纸张厚度、纤维走向完全不一样。这是不同批次、甚至不同产地的纸张。”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仓库:“还有,赵大勇‘自杀’的仓库,据说是二号仓库。但根据你们提供的出库记录,那批材料是从三号仓库出库的。一个司机,为什么要去二号仓库‘自杀’?”
每说一句,陈德彪的脸色就白一分。
“林主任,您这是怀疑我们造假?”陈德彪强作镇定,“我们可是老厂子,信誉第一……”
“信誉?”林秀转过身,语气冰冷,“用201冒充304,这是欺诈。伪造单据,这是违法。逼死司机、试图掩盖真相,这是犯罪!”
她盯着陈德彪:“陈副厂长,你以为人死了,线索就断了?我告诉你,线索多得很。运输队那个临时工刘老四,你们厂供销科的账目,还有你们最近那批‘特殊’的夜间运输……要查,都能查出来。”
陈德彪额头上冒出冷汗:“林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你心里清楚。”林秀步步紧逼,“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否则,等公安介入,性质就不同了。”
孙有才想打圆场:“林主任,咱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林秀打断他,“我本来是想好好说的。我们基地建设需要合格的建材,你们厂按时按质供货,这是双赢。但你们呢?你们选择了欺骗、选择了犯罪!”
她走到陈德彪面前,虽然怀着孕,身材不如对方高大,但气势上却完全压倒:“陈德彪,我告诉你,这件事我查定了。赵大勇不能白死,国家财产不能白损失,基地的安全底线不能突破!”
“你……”陈德彪气得手发抖,“你这是污蔑!我要向上面反映!”
“请便。”林秀毫不退让,“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但我提醒你,工业厅、省质检局、公安局,现在都已经介入调查。你背后的人,保不住你。”
说完,她不再看对方铁青的脸色,对老王老李说:“我们走。”
“等等!”陈德彪突然喊道,“林主任,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么咄咄逼人,就不怕……”
“不怕什么?”林秀回头,眼神锐利如剑,“不怕你们威胁我家人?我告诉你陈德彪,新中国不是旧社会。朗朗乾坤,容不得你们这些蛀虫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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