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那一声“大叔”,像极了当年的她(2/2)
二十块钱。
在这个冰冷的冬夜,这不仅是钱,是命。
他把钱塞进贴身口袋的最深处,那是去哈尔滨路费的一部分。但现在,如果他不治好腿上的伤,不吃点消炎药,他恐怕真的会像那个小妹说的,死在这个巷子里。
“得活着……爬也要爬到哈尔滨。”
求生欲战胜了疼痛。陈峰咬着牙,扶着变电箱,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每动一下,腿上的脓血就渗出来一点,黏在裤子上,撕裂般的疼。
……
巷子口有一家24小时的老式药店,玻璃门透出昏黄的光。
推开门,暖气裹着中药味扑面而来。
店里没人,只有一个五十多岁、有些谢顶的老板正坐在柜台后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报晚间财经新闻:“……红星集团资产拍卖仍在进行,昔日首富陈峰至今下落不明,有传言称其已偷渡出境……”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军大衣那又黑又硬的毛领里。
他拖着那条伤腿,尽量不发出声音,挪到了柜台边。
“老板……”声音沙哑粗粝,“拿……最便宜的消炎药。再要一点碘伏。”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放在玻璃柜台上。那只手黑得像煤球,指甲缝里全是泥,和洁净的柜台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老板正盯着电视入神,听到声音转过头:“稍微等一下啊。”
他起身去拿药,目光顺势扫过陈峰的脸。
虽然那张脸又脏又肿,虽然胡子拉碴像个野人,但老板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那张陈峰意气风发的档案照,又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乞丐。
眼神交汇。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被认出来了吗?
他做好了被驱赶、被嘲笑,甚至被拍照发朋友圈的准备。作为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首富,现在的他就是个活生生的笑话。
陈峰羞愧地低下头,抓着钱的手开始发抖,转身想走。
“等等。”
老板的声音叫住了他。
没有惊呼,没有尖叫,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老板转过身,手脚麻利地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进口的强效消炎药,又拿了一大瓶碘伏、纱布和棉签。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袋子,放在柜台上。
然后,那只略显粗糙的大手伸出来,按住了陈峰那张二十块钱,轻轻地推了回来。
“拿着吧。”
老板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钱你拿回去。出门左拐有个便利店还开着,去买个热乎面包吃。空腹吃这药伤胃。”
陈峰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老板没有看他,而是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不再看那条关于红星集团的新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谁还没个过不去的坎儿?”老板低头整理着账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这辈子,起起落落很正常。只要人还在,就能挺过去。”
他没有点破陈峰的身份。
在这个势利的世界上,这个陌生的药店老板,用一种最体面的沉默,维护了一个落魄男人最后的尊严。
陈峰的鼻腔猛地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腿上伤得不轻吧?”老板突然从柜台后绕出来,手里拎着个小马扎,“坐下。这种天,伤口捂烂了是要截肢的。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你自己肯定弄不干净。”
“不……不用,我自己来,我身上脏……”陈峰慌乱地后退,他怕熏着别人。
“坐下!”老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不容拒绝。
十分钟后。
陈峰走出药店。
他的腿上缠着厚实洁白的纱布,怀里揣着没花出去的二十块钱,还有那一袋子沉甸甸的药。
风依然在刮,雪依然在下。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温暖的小店,老板已经坐回去了,背影有些佝偻。
陈峰站在路灯下,对着那个药店的方向,深深地、长长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他当年在年会上给股东鞠躬时,要真诚一万倍。
“谢谢。”
他把那张二十块钱贴身放好,那是精神小妹的善良。
他摸了摸腿上的纱布,那是陌生人的慈悲。
陈峰紧了紧那件漏风的军大衣,迈着一瘸一拐的步子,重新走进了风雪里。
他还不能死。这世上还有好人,还有苏糖。
他得活着,活着走到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