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无声博弈（2/2）

陆星衍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夜莺。年龄似乎对得上。那眉眼间的骨骼走向，尤其是挺秀的鼻梁和紧抿时唇角下拉的细微弧度，与记忆中苏婉清那张偶尔流露出坚忍神色的脸，竟有六七分重合。更重要的是，夜莺身上那种被严酷训练打磨出的、几乎摒弃了所有个人色彩的冰冷之下，陆星衍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稀薄的、与苏婉清如出一辙的、仿佛镌刻在世家血脉里的某种沉静底色，尽管前者已被血腥和指令覆盖。

难道赵擎苍麾下这个代号夜莺的杀手，会是苏婉清寻找多年的妹妹？苏家当年走失的二小姐？

这个推测让陆星衍心弦一紧。如果属实，这意味着“深海之眼”的触角早已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豪门世家的隐秘伤痕之中，将离散的骨血培养成了自己的利器。这也让夜莺这个监视者的身份变得空前复杂——她不仅是赵擎苍的眼睛，也可能是一个被篡改了记忆、灌输了忠诚、与原生家族乃至正常社会彻底割裂的悲剧产物。

验证---这个念头变得迫切，但随之而来的警示更加强烈：不可信任。即便夜莺真是苏婉清之妹，在“深海之眼”长达多年的塑造下，她对赵擎苍的忠诚度，对自身过去的认知，都可能是完全扭曲的。贸然试探，不仅可能暴露自己知晓苏家旧事（从而牵连苏婉清），更可能被夜莺视为威胁或异端，直接上报给赵擎苍，招致灭顶之灾。

他需要一个绝对隐蔽、不留痕迹的验证方式。

“我不需要保姆。”陆星衍对赵擎苍的安排表现出惯有的冷淡抗拒，将注意力从夜莺身上移开，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赵擎苍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乐见这种尚未完全驯服的棱角。“夜莺很专业，她会让你明白什么是必要的秩序。”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夜莺开始了她的任务。她如同最精密的机器，严格执行着保护（监视）与协助（管控）的指令，沉默、高效、无处不在，却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陆星衍能感觉到她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评估扫描，这是一个远比过去任何看守都更难应付的角色。

陆星衍表面上维持着疏离与专注训练的状态，内心却在飞速盘算。直接询问苏家旧事或苏婉清，无异于自杀。他需要一个极其自然、不惹怀疑的触发点。

苏婉清的妹妹走失的时候只有3岁，提到妹妹时，唯一的特征是大腿根有一道伤疤，但是怎么才能验证呢？冒然验证会被当做变态。

陆星衍表面维持着冷硬的壳，内心却开始了更复杂的计算。他必须更加滴水不漏，同时，要构思一个绝佳的机会，去试探夜莺。不能直接询问，那太愚蠢危险。或许创造一个情境，观察夜莺对于“姐妹”、“家庭”、“过去”这类词汇，是否会有任何超乎冰冷杀手设定的、细微的本能反应？

这需要耐心，需要时机，更需要伪装得天衣无缝。任何失误，都可能让赵擎苍认为他有不轨之心，或者让夜莺背后的势力提高警觉。

夜深，海浪声单调地拍打着悬崖。陆星衍躺在黑暗中，隔壁夜莺的房间寂静无声。他的思绪在几个关键点上跳跃：那个神秘的网络后门、疑似苏婉清妹妹的夜莺、赵擎苍日益加深的控制与期待、还有遥远大陆上不知如何的顾云深和大哥……

每一丝线索都可能是生机，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他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脚下是黑暗的未知，两边是呼啸的罡风，而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平衡与清醒，在夹缝中寻找那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