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囚鸟与软肋 2（1/1）

接下来的几天，陆星衍收敛了所有的激烈情绪。他不再试图攻击或破坏，而是以一种近乎合作的平静态度，接受了现状。他向负责照料他起居的管事提出，想要在岛屿上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他的要求立刻得到了满足，甚至可以说是超额满足。当他走出别墅，身后立刻跟上了一个小小的“随行队伍”。领头的是那位沉稳的年长管事，后面跟着两名捧着毛巾、水瓶、防晒霜、驱蚊液等物品的年轻侍从，更远处还有两名体格精悍、眼神锐利的护卫若即若离地跟着。

这绝不是监视——监视不会如此明目张胆且阵容“豪华”。这更像是……古代帝王出行时，内侍与禁卫的配置。无论陆星衍想去哪里，是去海滩散步，还是进入岛屿腹地的丛林小径，这支队伍都亦步亦趋。管事会提前介绍路径和景观，侍从会在他停下时立刻递上所需物品，护卫则始终保持在既能随时反应又不至于打扰他的距离。他们对他恭敬到了极致，伺候周到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早上醒来，衣服已经搭配好放在床边，有人要伺候他穿衣，被他冷着脸拒绝。吃饭时，菜品被精心安排，甚至有人想为他布菜、试温度，同样被他制止。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某天沐浴后，竟然有侍从捧着浴袍和拖鞋侯在门外，一副要进来伺候更衣的架势，被他厉声喝退。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陆星衍对着始终面带得体微笑的管事低吼。

“少主，这是为了您的舒适和安全。”管事的回答滴水不漏，恭敬却不容置疑，“教授吩咐，务必让您感受到回家的温暖。”

“回家？”陆星衍冷笑，“我看是当土皇帝吧！”

管事微笑不变，仿佛没听见他的讽刺。

几天下来，陆星衍对这座岛屿的地形有了大致了解。岛屿面积不小，地形多样，设施完善且隐蔽。但他也绝望地发现，正如赵擎苍所言，没有船，根本不可能离开。码头区域看守严密，且所有船只的动力和控制似乎都有特殊的加密系统。岛屿外围的海域情况复杂，暗流汹涌，凭个人之力泅渡无异于自杀。他的“侦察”行动，在赵擎苍眼中，恐怕如同透明。

第四天傍晚，当他从岛屿西侧一片陡峭的礁石海岸返回别墅时，赵擎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专程在等他。“转了几天，侦察得怎么样？”赵擎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找到逃跑的漏洞了吗？”

陆星衍停下脚步，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赵擎苍笑了笑，放下茶杯，站起身：“跟我来。”他带着陆星衍穿过客厅，走进一间先前未曾进入过的书房。书房的一面墙完全是整块的电子显示屏。赵擎苍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什么。”

赵擎苍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给你看样东西。”屏幕上的画面起初有些模糊，很快清晰起来。是一间病房。顾云深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消瘦，但眼睛是睁开的，眼神虽然有些虚弱黯淡，却已经有了焦距。他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的人说话。

坐在他病床旁的，是齐明远。齐明远似乎在说着什么，表情是陆星衍很少见到的、带着安抚性质的认真。顾云深偶尔轻轻点头，嘴唇翕动，似乎在回应。他还活着。顾云深醒了。齐明远守着他。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庆幸、思念、担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陆星衍这几天强行筑起的冰冷堤坝。他的目光贪婪地锁在顾云深脸上，几乎能数清他又长了一些的睫毛，看清他因为消瘦而更加清晰的颌线。他想触碰屏幕，想穿过这该死的距离，想确认那是不是真的。

赵擎苍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近乎虚幻的慰藉：“看，没有你在身边，他好像……过得也不错。有人在照顾他，陪伴他。”

陆星衍猛地扭头瞪向他，眼中的柔软瞬间冻结成冰：“你闭嘴！”

赵擎苍不以为意，甚至轻轻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陆星衍，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掌控生杀予夺的、纯粹的冷酷。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切换！不再是安静的病房，而是一个昏暗的、类似某种实验室或密室的空间。顾云深仍然在那张病床上，但周围的环境变了，齐明远也不见了。病床旁边多了几个穿着无菌服、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手里拿着闪烁着寒光的器械。其中一人，正将一支装着不明液体的注射器，缓缓推向顾云深裸露的手臂静脉。

顾云深的眉头紧蹙，似乎想挣扎，但身体显然极为虚弱，动弹不得。他的目光看向镜头（或者说监控的方向），那里面充满了困惑、警觉，以及一丝……陆星衍熟悉的、面对危险时的坚韧不屈。

“不——！”陆星衍失声厉喝，猛地扑向屏幕，却被无形的防弹玻璃隔开。

他疯狂地捶打着玻璃，目眦欲裂，“赵擎苍！你敢动他！你敢！”

赵擎苍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字字诛心：“我为什么不敢？”“你以为我把你带来，仅仅是为了认亲？为了让你当少主？”他缓缓走近，几乎是贴着陆星衍的耳边，用极轻却森然无比的语气说道：“他的命，现在是我手里最好用的筹码，也是最脆弱的玩具。”

“星衍，我亲爱的儿子，你的选择，决定他是继续在病房里‘过得不错’，还是……”他刻意停顿，看着屏幕上那针尖几乎要触及皮肤的画面，看着陆星衍瞬间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瞳孔，才满意地、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半句：“……还是，在你面前，一点一点，彻底消失。”

书房里，只剩下屏幕微光闪烁，以及陆星衍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声。那支针管，悬停在顾云深苍白的皮肤上方，咫尺之遥，却仿佛隔开了天堂与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