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迷航与血脉3(1/1)
赵擎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鹰。“星衍,还记得在渔村,我对你说过的话么?”他慢慢踱步过来,“我说,你有洞察万象的双眼,亦有容纳百川的心胸。你非凡俗之人,不应困囿于陆家那一方商业天地,更不该为顾云深……耗尽心魂。”
陆星衍沉默不语,只是那漆黑眼眸,颜色似乎更深了些。
“顾云深的事,我深感遗憾。”赵擎苍的语气透出几分真切,“那并非我愿见的结果。但你要明白,任何伟大的事业,前进的道路上难免……需要付出代价。在更宏伟的蓝图面前,个体的得失,有时……”
“所以,他的命,就是可以被计算的代价之一?”陆星衍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北极吹来的风,玻璃幕墙似乎都映上了一层寒霜。
“若是一切按计划,他不会死。”赵擎苍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惋惜,“那根金属杆的切入角度和深度,经过数百次模拟计算,目标是重伤致残,彻底剥夺他的行动力和对陆氏的掌控力。我们需要陆氏因失去核心而陷入混乱,为我们接手‘深海之心’项目创造时机。只是……他的生命力,或者说,你的反应,比我们预估的更顽强、更迅速。”
陆星衍眸光微动:“你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南海矿脉。”
“不。”赵擎苍向前一步,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信徒般的灼热光芒,“我们想要的,远不止是矿脉!是周泊远三十年前发现的奥秘!是李卫国甘心隐匿十年追寻的真相!是顾云深这些年苦苦研究的核心!‘深海之心’……它不仅仅是稀有矿物,星衍,它是……”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眼前无形的伟大存在:“……它是打开新纪元大门的钥匙!是生命演化的另一条路径!是人类突破自身极限的希望!”澎湃的情绪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与窗外永恒的海浪声形成奇特共鸣。
陆星衍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走到一旁的小几边,拿起上面摆放的一个海螺化石摆件,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历经沧桑的质感。“所以,”他抬眼,目光平静得可怕,“您展示了力量,阐述了理想,最终……是想我做什么?加入‘深海之眼’?为你们取得所谓的‘深海之心’?”
赵擎苍的情绪渐渐平复,他走回陆星衍面前,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深邃,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宠溺的慈爱。“不是‘为你们’,星衍。”他纠正道,声音轻柔而充满力量,“是‘带领我们’。你身上流淌的血脉,你与生俱来的天赋,早已注定了你的使命和归宿——在这里,在深海,在探索宇宙与生命终极奥秘的最前沿。”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是一个古老而郑重的邀约:“回来吧,孩子。回到你本该屹立的位置。至于顾云深……”他顿了顿,承诺般说道,“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立刻调动‘深海之眼’所掌握的最顶尖的生物医疗资源,确保他存活,并尽可能恢复。陆家亦可安稳无忧。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得到庇护。”
陆星衍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布满岁月痕迹却稳健有力的手,又抬眼,望进赵擎苍那双充满殷切期盼、仿佛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眸。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忽然,陆星衍极轻地、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冰雪般的讽刺意味。“赵伯,”他缓缓开口,每个音节都清晰如冰棱碰撞,“您是不是……遗漏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赵擎苍挑眉。
“您忘了问我,”陆星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具穿透力,“当年在那个小岛上的溶洞,为了把顾云深活着带出来,我曾做过什么。”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陆星衍微微抬起下颌,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赵擎苍的影子,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您认为,一个可以冷静地处置叛徒、做完一切后还能洗净双手、笑着迎接爱人醒来的人……会在意什么‘新纪元的钥匙’、什么‘生命的终极奥秘’吗?”
赵擎苍脸上温煦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陆星衍微微侧首,靠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带着海风般寒意的气声说道:“我只在意,动了顾云深的人,该用什么来偿还。”
“而您,赵伯,无论您的理想多么崇高,蓝图多么宏伟……”他退后半步,拉开距离。此刻,那双向来冰封的黑眸深处,终于清晰地燃起两簇幽冷而决绝的火焰:“您碰了我的底线。这就足够了。”
海风穿过敞开的通风窗,涌入客厅,扬起轻薄的纱帘。赵擎苍静静地看了陆星衍许久,脸上那细微的裂痕慢慢平复,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叹息中竟无多少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充满了某种宿命般的了然与……奇异的欣慰。“像……真的太像了……”他喃喃低语,目光仿佛穿透陆星衍,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觉得像。不是容貌,是神态,是骨子里那股劲儿……”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复杂,酝酿着惊涛骇浪。“星衍,”赵擎苍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的母亲,是谢云舒,对吗?”
陆星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赵擎苍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他,一字一句,如同敲击命运之钟:“而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就是我寻找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也是‘深海之眼’……命中注定的少主。”
窗外,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窗内,时空凝滞,唯余海风呜咽。陆星衍手中的海螺化石,“啪”一声,轻轻落在了柔软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