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冰冷的逻辑2（1/1）
陆星衍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反应。他将所有线索在白板上归类：第一层：执行者（张建军，改装车间技工，被财务压力控制）第二层：中间人（李哲，竞争对手助理，负责传递指令和监督）第三层：掩护者（王志安，陆氏副总裁，提供内部信息和行动便利）第四层：？？？（尚未浮出水面的真正决策者）他用红线将这些名字连接起来，形成一张清晰的网络图。“王志安不是终点。”
陆星衍盯着白板，声音很轻，“他胆小、贪婪、但不够聪明。这种人适合被利用，不适合做决策。他背后还有人——一个能接触到陆氏最核心财务数据、能影响王志安仕途的人。”
他转过身，看向陆景川：“大哥，集团里能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有几个？”
陆景川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他缓缓开口：“不超过五个。除去你我、云深，剩下的是……”
“郑伯谦。”陆星衍接上他的话，“财务总监，母亲最信任的老臣，看着我们长大，掌握着陆氏所有的资金命脉。”他在白板上郑伯谦的名字旁边打了个问号，然后用笔尖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将所有线索指向这个名字。
“但他没有动机。”陈国锐皱眉，“他在陆家二十年，待遇丰厚，地位尊崇。为什么要背叛？”
“动机可以有很多种。”陆星衍说，“金钱、权力、威胁、或者……信念。”他顿了顿，“但我更倾向于威胁。郑伯谦有严重的心脏病，去年医生说他需要做搭桥手术，但他一直拖延。如果有人说，‘按我说的做，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保证你活下来’……”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只是推测。”一位老刑警谨慎地说，“我们需要证据。”
“那就找证据。”陆星衍重新坐回控制台前，开始调取郑伯谦过去一年的通讯记录、医疗记录、行程轨迹，“所有威胁都会留下痕迹。所有交易都会有账目。所有秘密……都藏不住。”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睛在多个数据流之间快速切换。那种专注度和信息处理能力，让在场的专业人士都感到骇然。
齐明远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低声对陆景川说：“他以前……也这样吗？”
陆景川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担忧：“只有一次。一年前，在溶洞里……他为了救云深，变成过这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他怎么变成原来那样的？”
“那次云深脱险后，他就晕倒了，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有回到那个会哭，会笑的小太阳”陆景川看着弟弟冰冷的侧脸，“而不是这个……完美而冰冷的推理机器。”
“找到了。”陆星衍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私人基金会架构图。基金会的名称很普通：“阿尔卑斯生物医学研究促进会”。但理事名单上，赫然有一个被高亮标注的名字：李卫国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李卫国…”陈国锐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脸色凝重，“三十年前，南海‘深渊探索者号’科考队七名成员之一，已经失联多年。他的档案…和周泊远教授的在同一支队伍里。”
陆星衍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所以，资金来自一个‘已故’科考队员控制的基金会，用于为郑伯谦联系世界顶级的心脏外科资源。”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交易条件是什么？”他继续操作，调出该基金会近三年的资金往来摘要。复杂的国际转账路径图在屏幕上展开，最终，几条关键的流向被标红。
“看这里。”陆星衍的指尖点在屏幕上，“过去十八个月，这个基金会通过数个中间实体，向三个不同的账户支付了大额款项。收款方分别是：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安保咨询公司（与李哲有关）、一家位于深圳的精密模具制造厂（生产特种金属构件），以及…”他顿了顿，放大了最后一条记录：“……一个由王志安代持的离岸投资账户。”三条线，在此刻交汇。张建军的特种工具、李哲的现场监督、王志安的信息与掩护——所有的资金源头，都隐隐指向那个理应葬身海底的“李卫国”。
陆星衍缓缓向后靠进椅背。晨光此时恰好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浸在阴影中。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震惊、恍然、沉重的面孔，最后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所以，是这样。”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了然，“有人用一个‘死人’的名义和资源，编织了一张网。郑伯谦的健康，王志安的贪婪，张建军的窘迫，李哲的任务……都是网上一个个精巧的结点。”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早已写下的“郑伯谦→王志安→三层网络→顾云深”这条链条的上方，缓缓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李卫国”这个名字。然后，他用笔尖在这个圈上，重重地打了一个问号。
“而这个死人，”陆星衍转身，背对着光线，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最好真的已经死了。”监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陆景川看着弟弟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身影，看着那双过于冷静、过于深邃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溶洞里的阴影，终究还是漫出来了，并且，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吞噬着他熟悉的那个弟弟。而这一次，他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把“他”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