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肮脏的共谋与清醒的沉沦（1/1）

顾云深站在齐明远新成立的“环宇投资”办公室门口。这地方离他的“深蓝资本”不过两条街，选址的意图昭然若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敲响了厚重的实木门。

“进。”里面传来齐明远慵懒而清晰的声音。顾云深推门而入。办公室是极简的冷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景，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欣赏风景的齐明远。

他今天没穿中式服装，换上了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恢复了金融精英的派头，只是那骨子里透出的随性和危险感，却比以往更盛。他没有转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坐。茶自己倒，刚泡的‘老班章’，你应该喜欢。”

顾云深走到桌前坐下，没有碰那杯香气氤氲的茶，直接将手中的加密硬盘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推向对面：“苏家核心产业近五年的详细账目和关联交易记录，都在里面。大哥的意思，让你先评估一下，找到最脆弱的环节。”

齐明远这才缓缓转过椅子，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硬盘上，却没有立刻去拿，反而抬起眼，深深地看向顾云深，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动作挺快。看来苏大小姐是铁了心要‘大义灭亲’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而不是一场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他拿起硬盘，随手连接到电脑上，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数据。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完全聚焦在屏幕上，反而更多时候是落在顾云深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近乎贪婪的审视。

顾云深忽略了他那令人不适的视线，身体微微前倾，指着屏幕上一处复杂的关联交易图，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初步分析：“你看这里，苏家旗下这家地产公司，连续三年向这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咨询公司’支付巨额服务费，但业务往来模糊不清，很可能是利益输送的关键渠道。还有这家进出口公司，毛利率低得反常，但现金流却异常稳定，我怀疑……”

齐明远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表示在听，但大部分时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云深。看着他在专业领域里散发出的那种冷静、锐利、掌控一切的光芒。这光芒，曾经与他交相辉映，也曾因他而黯淡。如今再次近距离看到，让他心底某种沉睡的东西，开始躁动不安。

直到顾云深告一段落，强调道：“……基于这些分析，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完全在合法合规框架内的做空和狙击计划。所有操作，必须从明面走，经得起审查。不要动用你那些……灰色的力量和手段。”

听到这里，齐明远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顾云深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云深，”他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你还是这么……天真得可爱。”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合法合规？明面走？你我都清楚，资本世界的游戏规则，从来不是写在法律条文里的。真正致命的攻击，往往藏在水面之下，存在于那些模糊的、阳光照不到的灰色地带。”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顾云深身边，倚坐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和自己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冷冽香水味。

“还记得‘幽灵船’项目吗？”齐明远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我们当初是怎么联手做局，利用信息差和监管漏洞，在三个月内吞掉那家濒临破产的航运公司的？那时候，你可没把‘合法合规’挂在嘴边。你利用你对国际海事规则的精通，我动用我在东欧的地下钱庄渠道洗钱……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俯下身，气息几乎拂过顾云深的耳廓：“资本的本质就是肮脏的，为了利润，它可以践踏一切规则。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你现在披着的这身‘陆家乘龙快婿’、‘阳光基金经理’的外衣，洗不掉你骨子里的东西。顾云深，我们是一类人，我们都擅长在泥潭里捞金，也都在泥潭里打过滚。这是你永远无法洗白，也……不必洗白的过去。”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穿了顾云深试图层层包裹的伪装，将那些他不愿回首的、充斥着算计、背叛与灰色手段的过往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那是他们共同的烙印，是“南齐北顾”光环下，不为人知的阴暗底色。

顾云深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齐明远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声音竭力保持平稳：“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我不想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齐明远轻笑，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顾云深的下巴，又在最后一刻堪堪停住，语气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不，云深。这次不是覆辙，是……回归。回归到我们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战场。只有在那里，你才是完整的你，而不是现在这个，被陆家、被那个天真的大男孩束手束脚的‘顾总’。”

他直起身，走回座位，语气恢复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但眼底的灼热未退：“资料我收下了。分析报告三天后给你。至于用什么手段……”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云深一眼，“达到目的才是关键，过程不重要。你放心，我会把事情做得‘漂亮’，不会让你难做。”

这场会面，看似是专业的合作开端，实则是齐明远精心布置的一场心理战。他不动声色地撕开顾云深的伤疤，唤醒他们共同拥有的、不堪却又强大的过去，用“我们是一类人”的共鸣和“回归真实”的诱惑，一步步瓦解顾云深的心理防线。他不要顾云深的被迫合作，他要的是顾云深在挣扎中，最终主动走向他，认同他，再次与他沉瀣一气。

顾云深离开齐明远办公室时，背影依旧挺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块自以为坚冰的角落，已经开始松动。齐明远的话语，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

外人看到的将是“双子星”再度闪耀资本市场的传奇，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场光鲜亮丽的合作背后，是早已浸透骨髓的、对资本肮脏本质的洞察与利用，以及两个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危险羁绊。猎手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而猎物，正一步步走向陷阱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