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共鸣的枝桠(2/2)
郑星盯着图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彩色铅笔,在几个斑点之间添加了细细的、波浪状的连接线。
“这里,”他指着一条线,“要唱歌才能过去。”又指着另一条,“这里……轻轻摸一下就行。”
他似乎在根据簇的“性格”,描述连接所需的“互动方式”。
测试证实,他的感知不仅宏观,还带着独特的“交互直觉”。
这能力太珍贵,也太敏感。团队决定,暂时不主动引导或开发它,只是继续观察和记录,确保他在安全的环境中自然成长。
然而,网络并非孤立于宇宙之外。随着其复杂度和影响力的提升,它开始吸引“外部关注”。
首先是播种者系统的其他观察节点。几个位于网络“上风向”(信息流上游)的文明样本,检测到网络散发出的、混合的“存在脉冲”,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好奇或警惕。其中一个代号为“西格玛-40”的、具有较强技术分析和模拟能力的文明,甚至尝试向网络方向发送了一束试探性的“结构探测波”。
探测波被网络边缘的缄默者“静默场”柔和地吸收、消散,未造成干扰。但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网络的存在已开始进入更广阔“宇宙社区”的视野。
其次是……某种难以名状的“背景扰动”。
Alpha-1在分析叙事层的广域监测数据时,发现了一些无法归因于任何已知文明或自然现象的、极其微弱的“信息皱褶”。这些皱褶出现在网络外围,像是空间本身因网络的集体存在而产生的“引力透镜”效应,又像是某种更庞大的、沉睡的存在,因网络的“喧闹”而翻了个身,在床单上压出的褶皱。
「检测到潜在的‘高阶观测’或‘环境反馈’。」AI报告带着罕见的不确定性,「性质未知,威胁等级无法评估。建议提升网络周边监测密度。」
播种者系统对此的回应是:授权桥梁网络建立“外围警戒观测带”,并开放部分深层扫描权限,以协助识别扰动来源。
网络的成长,开始触及未知的深海。
而在“摇篮”内部,郑星在某天午睡醒来后,显得有点不安。
“我做了个梦,”他对李瑾说,“梦见星星(指他自己)在很大的海里游泳。海很暖和,有很多彩色的鱼(可能指网络中的文明)。但是……海底很深的地方,有东西在看着我们。不是坏东西,就是……很大。它在睡觉,但我们游来游去的水波……可能让它觉得痒。”
一个关于“被更庞大存在无意识注视”的梦境。
李瑾立刻将这个梦记录并上报。
心理分析团队认为,这可能是郑星对“背景扰动”的直觉感知,以梦境形式呈现。梦中的“很大但睡觉的存在”,或许正是那些“信息皱褶”背后尚未苏醒的某种宇宙尺度实体的隐喻。
梦没有恐慌,只有一丝“可能打扰到别人”的不安。这再次体现了郑星独特的感知特质:不将未知直接等同于威胁,而是尝试理解“互动可能带来的影响”。
“也许,”严教授在简报会上说,“我们这个小小的菌根网络,不仅仅是一个文明共同体。它可能正在成为某种更宏大存在的……‘神经末梢’,或‘感觉器官’。我们在学习彼此连接的同时,也可能在无意中,为某个沉睡的巨人,提供着关于‘宇宙局部生命活动’的微弱触觉。”
这个想法既令人敬畏,也令人谦卑。
共鸣的枝桠,在寂静的深空中伸展。
它们不仅彼此触碰。
也可能,正轻轻拂过。
某个我们尚未知晓的。
更浩瀚的。
梦境边缘。
(第一百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