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野菊香里的信笺 松果与酒坛(2/2)
陈默正在旁边劈柴,闻言动作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上次星禾说想要个“不一样的戒指”,他就用后山的茅草编了个,结果被护山熊笑了三天,说像捆柴禾的绳子。
“不像。”陈默闷声劈着柴,声音却比平时软了些,“草戒指可比这松果温柔多了。”
护山熊没听出话里的门道,蹲在地上数松果:“星禾姐,你绣松果干嘛?布庄老板要的是‘雅趣’,松果看着笨笨的。”
“笨才好。”星禾拿起针线,把松果放在布样旁,一针一线地勾勒轮廓,“你看这鳞片,一片压着一片,多实在。不像那些虚头巴脑的花样,看着好看,摸起来却扎手。”
她绣得很慢,针脚贴着松果的纹路走,连最细小的凸起都没放过。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布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尖的银线在布上穿梭,像条会跳舞的小鱼。
陈默劈完柴,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绣。她的睫毛很长,专注时会微微垂着,鼻尖偶尔动一下,像是闻到了松果的清香。他忽然觉得,那些被护山熊笑话的草戒指,其实也没那么难看——至少比这松果软和。
“对了,”星禾忽然抬头,“布庄老板说要‘惊喜’,咱们得加点特别的。”她从针线筐里翻出棵干野菊,是上次采来酿酒剩下的,花瓣已经卷成了细条,“把这个缝在荷包夹层里,拆洗时闻到菊香,算不算惊喜?”
“算!太算了!”护山熊拍着手笑,“到时候人家拆荷包,忽然闻到香味,肯定以为撞着花仙了!”
陈默也觉得这主意好,起身往灶房走:“我去烧点热水,把野菊泡软点,缝起来不容易碎。”
日子就在穿针引线、劈柴捡果的节奏里慢慢淌过。每天清晨,星禾会先去后山看那棵埋酒的松树,确认土堆没被人动过;陈默会把前一天做好的物件收进竹筐,再拿出新的布样;护山熊依旧负责捡松果、跑腿,偶尔被星禾抓来当“人体模特”——她说要给披风绣个打拳的小人,得照着护山熊的姿势绣才精神。
这天下午,星禾刚绣完第三个松果荷包,忽然听见后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她心里一紧,放下针线就往后山跑,陈默和护山熊也赶紧跟了上去。
跑到埋酒的松树旁,只见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正趴在酒坛旁边,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那坛野菊酒被他挖了出来,泥封碎了一地,酒液淌得满地都是,带着浓郁的菊香和酒香。
“你是谁?!”护山熊气得脸红脖子粗,上去就要拽那汉子。
汉子被拽得一个趔趄,眯着醉眼看清星禾几人,忽然嘿嘿笑了:“我是……布庄老板的远房表弟,听说……这儿有好酒,来、来讨一碗……”
他说话颠三倒四,满身酒气,显然是喝多了。星禾看着满地的酒液,心疼得直皱眉——那坛酒,她和陈默盼了快一年,就等着菊花开时开封,现在全洒了。
陈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去管那醉汉,蹲下身看着碎成两半的酒坛,指腹摸着裂开的陶片,声音有点哑:“还能……再酿吗?”
星禾心里一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能啊,今年的野菊快开了,咱们再采些,酿两坛,一坛埋着,一坛现在就喝。”
醉汉还在胡言乱语,说什么“布庄老板早就知道酒在这儿”,说什么“那些荷包里的野菊,根本瞒不过内行人”。星禾没心思听,她看着陈默落寞的侧脸,忽然想起他埋酒那天,偷偷在酒坛底下刻了个小小的“禾”字——那是她名字里的字。
“别气了。”星禾捡起块还算完整的陶片,上面还沾着点酒渍,“你看,这陶片边缘多光滑,说明这坛酒的坛子是特意选的好料。咱们找个新坛子,把剩下的酒渍刮下来,说不定还能凑出小半坛。”
陈默抬头看她,眼里的失落淡了些:“能有多少?”
“多少都是心意。”星禾笑了,拿起陶片往回走,“再说了,醉汉说漏嘴了——布庄老板早就知道咱们藏了酒,说不定……他订那些荷包,就是想换酒喝呢?”
护山熊正把醉汉往村里拖,闻言回头喊:“那咱们得让他多付一倍定金!就当赔咱们的酒!”
陈默看着星禾的背影,手里捏着那块带酒渍的陶片,忽然笑了。阳光落在陶片上,酒渍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他快步追上去,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星禾手里:“给。”
是颗用松木雕的小戒指,雕的是松果纹路,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显然刻了很久。
“上次的草戒指太糙了,”陈默挠了挠头,耳尖红得厉害,“这个……不容易坏。”
星禾捏着木戒指,指尖传来松木的清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她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正好,松果的鳞片硌着掌心,却一点都不疼。
“好看。”她举起手晃了晃,阳光在木戒指上跳着舞,“比松果荷包好看多了。”
陈默的脸更红了,转身往回走,脚步却轻快了不少:“快点回去做活计,不然布庄老板该催了。”
星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大声喊:“等新酒酿好,埋的时候,我要刻个‘默’字!”
陈默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被风吹着,飘过来时带着点笑意。
护山熊把醉汉交给村长处理,跑回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摸着后脑勺傻笑:“陈默哥这手艺,比我劈柴强多了!”
星禾笑着踹了他一脚:“干活去!再捡两筐松果,不然今晚不给你贴饼子吃!”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后山的松果在草丛里闪着光,空气里除了松木香,还多了点甜甜的酒气——那是从陶片上刮下来的野菊酒,正被星禾小心地收在小瓷碗里,打算拌在今晚的粥里。
至于那些要给布庄老板的荷包,星禾在最后一个的夹层里,缝了片风干的野菊花瓣。她想,等老板发现时,说不定会想起后山那坛没喝成的酒,想起某个藏在松果里的秘密。
日子嘛,总要有遗憾,才显得那些藏在针脚里的心意,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