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月下的陶罐(1/2)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缓缓盖下来时,护山熊已经抱着他的陶盆睡熟在屋檐下,嘴角还沾着点草木灰。陈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星禾则去厨房热了两碗姜汤,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上的冰花。
“他倒是心大,”星禾抿了口姜汤,看着外面蜷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就不怕半夜苗又蔫了?”
陈默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个粗陶碗,碗沿豁了个小口:“他信我呗。”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像个被夸了的孩子。星禾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见他转身进了柴房,抱出个半人高的陶罐。
陶罐浑身是土,还沾着几片干枯的蕨类植物,看样子是从后山挖来的。“这是啥?”星禾凑过去,看见罐口用红布封着,布角绣着个褪色的“安”字。
“前几天在山涧边捡的,”陈默用袖子擦了擦罐身,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釉彩,“看样式是老物件,说不定是哪代守山人留下的。”他小心地解开红布,一股混合着草药和泥土的气息漫出来,罐底铺着层干燥的艾叶,上面放着几卷泛黄的纸。
展开一看,是用毛笔写的日记,字迹歪歪扭扭,墨迹却很清晰:“三月廿三,雨。盐晶苗又枯了两株,换了山泉水也没用。阿禾说要掺点晨露,明日试试……”“四月初一,晴。阿默今天教我编篱笆,他的手被刺扎了,我偷偷把刺埋在老槐树下,听说这样伤口好得快……”
星禾的手指轻轻拂过“阿禾”两个字,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陈默也看到了,清了清嗓子,拿起另一张纸:“你看这个。”那页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泉眼”“石缝”“宜种盐晶苗”,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旁边写着“阿禾脚崴了,背她回家”。
晚风从罐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低地哼着歌。星禾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说的故事,几十年前确实有对守山的年轻夫妇,男的会种药,女的善刺绣,后来山洪暴发,两人就没再下来过。
“原来他们真的存在过,”星禾把日记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回罐里,“这些字,这些画,都是他们的念想啊。”
陈默重新用红布封好罐口,抱到屋檐下,放在护山熊的陶盆旁边:“让他们看着这株苗长大吧,也算……有个照应。”
护山熊翻了个身,嘟囔着“苗别跑”,手一挥,正好搭在陶罐上。星禾和陈默对视一眼,都笑了。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落在陶罐的红布上,那“安”字像是被镀了层银,闪闪发亮。
星禾忽然想起白天陈默的绣布,轻声说:“下次,教我绣那个‘默’字吧。”
陈默的耳朵在月光下红得透亮,含糊地“嗯”了一声,伸手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光跳跃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多年前那对守山夫妇的日记里写的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连风都变得软软的。
月光淌过陶罐上的红布,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护山熊翻了个身,手从陶罐上滑下来,正好碰到了旁边的竹篮,里面装着他白天采的草药,散了一地。
“别动。”陈默按住想帮忙收拾的星禾,自己蹲下身,指尖轻轻捏起一株带露的薄荷。月光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细密的绒毛——和日记里“阿默”被刺扎到的那只手,竟有几分重合的温柔。
星禾没再动,就站在旁边看。看他把草药分门别类放回篮子,看他捡起片被压皱的紫苏叶,小心地抚平,夹进那本旧日记里。她忽然想起自己绣绷上还没完成的帕子,上面绣了半朵桃花,本想等陈默生日时送他,现在倒觉得,或许该添点什么。
“你说,”星禾轻声问,“他们当年种的盐晶苗,最后活了吗?”
陈默把最后一株艾草放进篮底,抬头时,月光正落进他眼里:“你看这后山的坡地,到处都是野生的盐晶苗。”他指了指远处,月光下,那些泛着淡紫光泽的幼苗在风里轻轻晃,“说不定,就是他们当年没救活的那些,借着风,借着鸟雀,落了种,反倒漫山遍野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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