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图书馆的“影子”（1/1）

一九五六年的四九城大学，春意渐浓。机械工程系所在的灰砖楼里，充斥着机油、金属切削液和年轻汗水的混合气息。学生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穿行于教室、绘图室和简陋的实习车间之间，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被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洪流推着奋力向前。

在这群朝气蓬勃却又难免带着些懵懂与急切的学生中，李建国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同样穿着朴素的工装，按时上课，认真记笔记，参与小组讨论，但身上总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游离感。他仿佛是一个安静的影子，不争抢发言，不炫耀成绩，甚至很少在课间加入关于时事或女同学的激烈辩论。他的身影最常出现的地方，除了教室，就是图书馆那个靠窗、能晒到下午阳光的固定座位。

图书馆的管理员已经熟悉了这个沉默的年轻人。他总是一坐就是整个下午加晚上，面前堆着厚厚的书籍和期刊，不仅有《机械原理》、《材料力学》、《机械制造工艺学》这些本专业核心教材，还有《金属学》、《工程热力学》、《电工学》甚至《工业企业管理基础》这类拓展或跨学科的书籍。更让管理员惊讶的是，他看的书版本繁杂，既有国内新编的教材，也有纸张发黄、盖着“内部参考”章的苏联译本，甚至还有少量影印的英文技术资料——后者在1956年的大学图书馆里，绝对是稀罕物。

李建国翻书的速度很快，目光扫过书页，几乎不作停留。只有遇到关键的公式推导、重要的数据图表或新颖的观点时，他才会用那支苏联专家送的工程铅笔，在随身携带的、用废图纸背面装订成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几个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的符号和关键词。他的大脑在灵泉水长期、持续的滋养下，早已超越了“记忆力好”的范畴。文字、图形、数字，如同被一台无形的扫描仪捕获，清晰无误地烙印在意识深处，并能在需要时被迅速提取、关联、重组。这不是简单的死记硬背，而是一种高效到可怕的信息摄入与结构化存储能力。

他不仅仅在“看”书，更在“拆解”和“重构”知识。当阅读到苏联教材中关于齿轮强度计算的不同假设时，他会立刻联想到从伊万诺夫那里听来的关于实际工况中冲击载荷的案例，并在心里默默比较、评估；当看到一篇关于球墨铸铁新应用的短文时，他会迅速将其与《金属学》中的相图知识、以及实习时见过的铸件缺陷联系起来，思考其工艺控制的难点。不同来源、不同形式的知识点，在他脑海中自动碰撞、链接，形成一张不断延展、深化的立体知识网络。

他的低调并非刻意伪装，而是一种策略。他知道自己积累的知识量和思维速度已经远超同龄人，甚至不少高年级学生。过早显露锋芒，除了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嫉妒甚至审查（尤其涉及到那些非常规的知识来源），并无太大益处。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学识积淀，是档案里扎实的、经得起推敲的优秀记录，而不是虚浮的名声。所以，他甘愿做图书馆的“影子”，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