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投票(1/2)
二零一零年深秋,日内瓦国际电信联盟总部会议中心的气氛凝重如铁。
能够容纳千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过道上挤满了来自全球各大通信企业的代表、技术专家、政府官员和媒体记者。空气中弥漫着多种语言的低语,夹杂着文件翻动的沙沙声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主席台背景墙上,国际电信联盟的徽标下,“第四代移动通信技术标准最终评审会议”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李建国坐在中国代表团区域的第一排,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国徽胸针。六十五岁的他鬓角已染霜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笃定。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分明,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跟随他四十年的玉佩戒指温润如玉。
坐在他左侧的是建国通信集团的首席技术官周明远——当年他在四九城大学机械系的同窗周卫国的儿子,如今已是国际通信领域知名的技术专家。右侧则是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的副部长,两人不时低声交换着意见。
“李老,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欧洲的FDD-LTE阵营还在做最后的游说。”周明远压低声音,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最新的投票意向分析,“美国高通的态度依然暧昧,日本代表团昨晚与欧洲方面密会到凌晨两点。”
李建国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会场另一侧。那里,欧洲电信标准协会的代表团正聚集在一起,几位白发苍苍的专家神情激动地比划着手势。再远处,美国代表团区域,高通公司那位以强硬着称的技术副总裁正与AT&T的代表低声交谈。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李建国的声音平静如水,“从一九九八年在硅谷设立第一个预研实验室,到二零零三年在深圳建立TD-LTE原型验证系统,再到二零零八年京都奥运会上的小范围演示……十二年的布局,今天该见分晓了。”
他的思绪有一瞬间飘回十二年前。
一九九八年春天,建国集团总部顶层的战略会议室。那时集团刚完成从传统制造业向高科技产业的转型不久,旗下通信设备公司年营收刚突破五十亿美元。大多数高管都沉浸在2G时代GSM设备大获成功的喜悦中,只有李建国坚持要将集团年利润的百分之三十投入到“看不到近期回报”的下一代通信技术研发中。
“董事长,现在投资4G技术是不是太早了?”当时的集团总裁曾委婉提出异议,“全球3G标准都还没完全确定,爱立信、诺基亚这些巨头也才刚刚开始研究4G的概念性技术。”
李建国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香江维多利亚港的繁华夜景,手中把玩着那枚玉佩。
“不早,已经晚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位高管,“通信技术的发展有它的客观规律。从1G到2G用了十五年,从2G到3G用了十年。按照这个速度,4G技术最晚会在二零一零年左右成熟商用。如果我们现在不投入,等到别人把路都铺好了,我们只能交过路费。”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TD-LTE——中国通信业的生死之战”。
“欧洲主导的FDD-LTE和美国主导的WiMAX都在争夺4G标准的主导权。我们要走第三条路——基于TD-SCDMA演进而来的TD-LTE。”李建国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这不仅是一个技术路线选择,更是中国通信产业能否摆脱‘跟随者’命运的关键一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数以百亿计的资金投入,是至少十年不见回报的长期投入,是与全球通信巨头的正面交锋。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艰难。”李建国放下马克笔,“但请各位想一想,我们建国集团从四合院里的几间平房起步,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是在别人还没看到机会的时候,我们看到了;是在别人不敢投入的时候,我们投入了。厨艺如此,机械如此,通信也应如此。”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今天我不做民主表决。这个项目,我亲自挂帅。愿意跟我一起赌这一把的,留下来;觉得风险太大的,我也不强求。”
最终,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离开。
回忆被主席台上传来的声音打断。国际电信联盟秘书长登上讲台,敲响了会议开始的木槌。
“女士们,先生们,经过为期三年的技术评估、实地测试和多轮磋商,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将对第四代移动通信技术的全球标准进行最终审议和表决。”秘书长环顾全场,“这将决定未来十年乃至更长时间内,全球数十亿人如何连接彼此,如何获取信息,如何进行商业活动。”
会场安静下来,只剩下同声传译设备里传来的低沉嗓音。
秘书长开始介绍评审过程:“在过去三十六个月中,我们组织了七次大规模技术测试,涵盖了中国京都、瑞典斯德哥尔摩、美国硅谷、日本东京等十二个测试场地。参与测试的技术方案包括欧洲主导的FDD-LTE、美国主导的WiMAXEvotion,以及中国提出的TD-LTEAdvanced。”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测试数据对比图。当TD-LTE的频谱效率、峰值速率、移动性支持等关键指标一一呈现时,会场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在相同的20MHz频谱带宽下,TD-LTEAdvanced的下行峰值速率达到1.2Gbps,上行峰值速率达到600Mbps,频谱效率比3G技术提升五到八倍。”秘书长念出这些数据时,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在多用户MIMO、智能天线、载波聚合等关键技术上,TD-LTE方案展现了显着优势。”
中国代表团区域里,几位年轻的技术人员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周明远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李建国。老人依然端坐着,面色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现在,请各技术方案的主要推动方做最后陈述。”秘书长宣布,“首先,请欧洲电信标准协会代表发言。”
一位头发花白的德国教授走上讲台。他是通信领域的传奇人物,曾参与制定GSM标准,被誉为“欧洲数字通信之父”。他的演讲充满激情,从香农定理讲到欧洲通信产业百年积淀,从全球漫游需求讲到FDD技术的成熟稳定。
“女士们,先生们,FDD-LTE不是凭空产生的技术,它是建立在三十年全球移动通信发展基础上的自然演进。”老教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我们拥有最完善的专利池,最成熟的产业链,最广泛的运营商支持。选择FDD-LTE,就是选择稳定、可靠和互操作性。”
接下来是美国代表团代表发言。那位来自英特尔的技术副总裁更加务实,他重点强调了WiMAXEvotion在互联网协议兼容性方面的优势,以及美国在芯片设计和软件生态系统的领导地位。
“未来的移动通信将是全IP化的时代。”美国代表挥舞着手臂,“WiMAXEvotion从设计之初就是为全IP网络而生,这与互联网的发展方向完全一致。选择WiMAX,就是选择未来。”
轮到中国代表团了。
周明远看向李建国:“李老,您上吧。”
李建国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当他迈步走向主席台时,会场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传奇人物——从厨师到工程师,从国企领导到跨国集团创始人,如今他站在这里,代表的是中国通信产业的崛起。
李建国没有立即开口。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中有审视,有坦然,还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
“尊敬的秘书长,各位代表,女士们,先生们。”他的英语带着些许中国口音,但清晰而有力,“在我开始陈述之前,请允许我分享一个小故事。”
会场里的人们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四十年前,一九七零年,我还是京都一家轧钢厂的技术员。”李建国的声音平静,“有一次,厂里从德国引进了一套先进的轧钢设备,我们负责安装调试。德方工程师离开前,给我们留下了一本厚厚的技术手册,但其中最关键的三页——关于控制系统核心算法的部分——被刻意撕掉了。”
他顿了顿,看到台下不少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代表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
“那位德国工程师离开时对我说:‘李先生,这些核心技术,你们中国人就是再学二十年也掌握不了。’”李建国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当年那句话,“四十年后的今天,我想告诉在座的各位:在通信技术领域,我们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会场里一片寂静。
“TD-LTEAdvanced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技术。”李建国切换到大屏幕,“它的核心——时分双工技术,早在一九九八年就由建国通信在美国硅谷的实验室开始研究。二零零一年,我们在中国深圳建立了第一个TDD技术验证平台。二零零五年,TD-LTE的核心专利开始陆续申请。”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显示专利清单。那长长的列表令人震撼:智能天线阵列技术、动态时隙分配算法、多用户干扰消除方案、大规模MIMO传输机制……每一项专利后面都标注着申请年份和专利权人——清一色的“Jianguounications”或其中文名称。
“截至目前,建国通信在TD-LTE技术领域拥有核心必要专利一千八百七十三项,占全球TD-LTE必要专利总数的百分之二十六点五。”李建国报出这个数字时,会场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关键的帧结构设计、上行同步、功率控制等核心领域,我们的专利覆盖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欧洲代表团区域,几位专家飞快地计算着什么,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但这不仅仅是一场专利数量的竞赛。”李建国切换了幻灯片,上面出现了一组复杂的数学公式和仿真结果,“在TD-LTEAdvanced中,我们提出了基于非对称业务特性的动态时隙分配算法。这个算法可以根据上下行业务量的实时变化,动态调整时隙比例,使频谱利用率在原有基础上再提升百分之三十。”
他详细讲解了算法的数学模型和实现原理。那些复杂的公式、仿真曲线和测试数据,让在场的技术专家们意识到,这绝不是简单的概念包装,而是经过深度理论研究和大量实验验证的实质性突破。
“二零一八年,我们在上海建立了全球第一个TD-LTEAdvanced外场试验网。”李建国播放了一段视频,“在真实的城市环境下,单小区支持四百个高速移动用户同时在线,每个用户的平均速率达到80Mbps。这个数据,比国际电信联盟对4G技术的要求高出百分之六十。”
视频画面切换到了京都奥运会场馆。那是二零零八年,建国通信提供的TD-LTE演示网络在鸟巢和水立方实现了高清视频实时回传、多角度即时回放等创新应用。虽然当时只是小范围演示,但已经展现了这项技术的巨大潜力。
“技术需要为人类服务。”李建国结束播放视频,回到讲台中央,“TD-LTE的最大优势,在于它能更高效地利用稀缺的频谱资源。在全球频谱资源日益紧张的今天,这一点尤为重要。”
他最后展示了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国已规划或可能规划的TDD频谱资源。
“根据各国监管机构已公布的计划,未来十年全球可用于TDD技术的频谱资源将超过600MHz。而FDD的对称频谱资源已经接近枯竭。”李建国指向地图,“选择TD-LTE,就是选择了一条可持续发展之路。它不仅属于中国,更属于所有需要高效利用频谱的国家和地区。”
他的陈述结束了。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煽情,只有扎实的数据、清晰的逻辑和放眼全球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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