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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万历三十 海外银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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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哼了一声,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帝王特有的深不可测,但眼底那抹阴沉显然已经消散了不少。

“你说的这些,朕心里有数。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朕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身子前倾,那股压迫感再次袭来:

“你说得天花乱坠没用,朕要看实实在在的东西!你说海上有利,那就拿出来给朕看看!要是再像那个张嶷一样,只给朕弄回一筐沙子来……”

“到时候,别说你还是个孩子,就是太祖爷复生,也保不了你的皮肉之苦!”

万历的话语里虽带着威胁,但那隐约的松动,朱由检又岂能听不出来?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是为了回应之前关于辽东粮价投机倒把的疑虑,更是可以为自己心心念念的海贸大计,奠定一个坚实的理论基础——一个让这位精明爱财的皇祖父能够听得懂、且深以为然的经济逻辑。

“孙儿不敢妄言。”

朱由检再次行礼,那动作一丝不苟,显得从容而又自信。

“既然皇祖父垂问辽东粮价之事,孙儿便斗胆,借此事试为剖析一二。孙儿并非是运气,殊不知,这其中的道理,其实早已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就如同这案上的茶盏一般,只看是否有人愿意去细看罢了。”

他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了万历缓缓说道。

“其一,供需之变。”

朱由检:“皇祖父,世人皆见辽东战乱,大军集结,商旅不通,便笃定粮价必涨。这在短时之内,固然不假。人心恐慌,正如惊弓之鸟,囤积居奇者众,粮价自然是一日三变。但孙儿以为,此乃至刚则折,久涨必跌之兆。”

他顿了顿,将声音放低了一些,却更显有力。

“辽东缺粮,这是需求突然增大,按理粮价该涨。但孙儿派人查过,去年辽东风调雨顺,本地存粮本就不缺。真正的缺口,是朝廷因萨尔浒之败损失的军粮储备。”

“而供给呢?”

朱由检伸出小手比划道:“消息传开后,从山东、河南、南直隶涌向辽东的商粮,短短两三个月内就超过百万石。这还不算朝廷从太仓库调拨的存粮。”

“辽东战前常备军粮约五十万石,战后缺口约三十万石。但如今运抵及在途商粮已超一百二十万石!”

“需求三十万石,供给一百二十万石,整整四倍的过剩!这就像一池水,需要一桶,却倒进了四桶,水岂能不溢出来?”

万历眯起眼,手指轻敲扶手:“继续说。”

“第二,孙儿看的是价格信号。”

朱由检继续道:“粮价从斗米三钱涨到一石三两,足足十倍。这已经不是正常的供需调节,而是投机泡沫。”

“何为泡沫?就是价格远远超过其实际价值。一石米实际成本不过五钱,加上运费、损耗,运到辽东顶多值一两五钱。如今卖三两,其中一两五钱全是泡沫。”

“这泡沫如何形成?是因为有人故意制造信息不对称。”

朱由检语气渐沉:“那些最先得到消息的勋贵、太监,他们一边悄悄囤粮,一边散布‘粮价还要涨到五两、十两’的谣言。后来的商贾听到谣言,看到粮价确实在涨,便盲目跟风——这就叫羊群效应。”

“所有人都以为前面有金山,拼命往前冲,却没人低头看路。等冲到悬崖边,才发现脚下是空的。”

“第三,孙儿预判了朝廷的应对。”

朱由检目光清澈。

“如此疯狂的涨价,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因为这会引发两个恶果:一是前线军费暴增,国库无法承受;二是百姓恐慌,京城动荡。”

“朝廷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开仓平抑粮价,要么强制限价收购。太仓库空虚,第一条走不通;那就只剩第二条——以平价征用的名义,强行将粮价打回原形。”

“这就是价格管制。”

朱由检解释道:“当市场失灵时,朝廷这只‘看得见的手’就必须强行干预了。而一旦干预,那些建立在泡沫上的高价,就会瞬间崩塌。”

万历皇帝听到这里,已经坐直了身子:“那你如何知道,朝廷何时会出手?”

“孙儿看的是流动性。”

朱由检答道:“当市面上的银子都变成了粮食,当钱庄开始催收贷款,当小商贩开始抛售家产筹钱补仓——这就说明,市场的流动性已经枯竭了。”

“这时候,整个交易链条绷紧到了极限。只要一个环节断裂,比如某家大粮商还不上钱,或者兵部放出一点风声,整个泡沫就会砰一声破掉。”

“而且——”朱由检补充道:“这种集体投机会造成信用紧缩。大家都把钱投到粮食上,其他生意无人做,税银收不上来。朝廷为了维持运转,必然快刀斩乱麻。”

万历忽然问道:“那些勋贵太监,难道看不出这是个陷阱?”

“皇爷爷,这就是囚徒困境。”

朱由检打了个比方:“假如两个囚徒都被怀疑犯罪,分开审问。如果都不招,各判一年;如果一人招供一人不招,招的立功释放,不招的判十年;如果都招,各判五年。”

“那些勋贵就像囚徒。他们都知道粮价虚高,但谁都不敢先撤。因为谁先撤,谁就少赚钱,还会被同伙排挤。于是所有人都在硬撑,直到朝廷这个判官强行宣判。”

“而孙儿——”朱由检微微一笑:“孙儿不在囚徒之中。孙儿是站在牢房外看戏的人,自然看得清楚。”

“最后,孙儿算了一笔边际账。”

“第一个十万石粮食运到辽东,能解燃眉之急,价值最高;第二个十万石,价值就低一些;等到第五个、第六个十万石,粮食已经堆积如山,吃不完还会霉烂,价值几乎为零。”

“可商人们不懂这个道理。他们看到第一批粮食赚了钱,就以为第十批也能赚同样多的钱。这就是‘边际效用递减’——东西越多,每增加一单位的价值就越低。”

“孙儿还考虑了风险溢价。”

朱由检认真道:“从京城到辽东,千里迢迢,沿途关卡勒索、土匪劫道、天气变故……风险极高。正常来说,粮价中必须包含这部分风险补偿。可如今粮价虽高,却全是泡沫溢价,真正的风险溢价反而被忽略了。这意味着,一旦风险爆发,所有利润都会被吞噬。”

朱由检说完,深深一拜:“皇爷爷,综上所言,孙儿判断粮价必跌,依据无非六条:

一、供给远超需求,四倍过剩;

二、价格脱离价值,泡沫已成;

三、朝廷必会干预,管制在即;

四、流动性已枯竭,信用将断;

五、投机者陷囚笼,无人敢退;

六、边际效用递减,风险未计。”

“这就像一群人围着火堆跳舞,火越烧越旺,大家都以为能跳到天明。却没人注意到,柴火已经快烧完了,而天边已现曙光——天亮之后,谁还需要火堆呢?”

殿内一片寂静,朱常洛和朱由校已经完全跟不上思路了,但又不敢打断,怕惹万历不快!

而万历皇帝注视着这个侃侃而谈的皇孙,纵使自己阅历丰富一时间都跟不上他的思维了,就连他一时间也无法反驳朱由检说的到底是错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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