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崇祯: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 第69章 薯堪救世,地有南北

第69章 薯堪救世,地有南北(2/2)

目录

一旁的余光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虽然不明白这位李小爷为何对这些闻所未闻的番产作物如此执着,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份发自内心的、对天下饥民的忧虑与关切。

一个养于深宫的孩童,不思玩乐,不问珍宝,却一门心思地追寻着能够活人无数的救荒之法。这份心胸和担当,让余光秋心中深受触动,之前因其身份而产生的那份隔阂与忌惮,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他看着朱由检那张略显沮丧的小脸,竟忍不住开口,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劝慰道:“小友,不必过于忧心。凡事尽人事,听天命。你能有这份心,已是天下苍生之幸了。或许你所说的‘土豆’,只是机缘未到罢了。”

朱由检抬起头,对着余光秋勉强笑了笑,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但他心中的那份焦灼与不甘,却丝毫未减。

天命?他从不信什么天命!如果真有天命,自己又怎会来到这个注定要沉沦的时代?如果真有天命,那煌煌大明,又岂会落得个国破家亡的凄惨下场?

他默默地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滑过喉咙,让那颗因激动和失望而燥热不已的心,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环视着在座的众人。颜继祖、林富、苏文远……

这些来自福建的人,他们口中随意谈论的“吕宋”、“佛郎机”、“海外奇物”,都为他揭开了一个他身处北京这个政治中心,却完全无法触及的世界的一角。

番薯,来自吕宋。那个被当成猪食的“荷兰薯”,来自佛郎机人的商船。

所有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命运的奇迹,似乎都潜藏在那个烟波浩渺的南方,隐藏在那些往来于惊涛骇浪之上的远洋商船里!

自己坐在这京城里,坐在这天子脚下,看似掌握着天下的中枢,却如同一个被困在精致鸟笼里的金丝雀。他所能得到的信息,都是经过层层过滤,早已失去了时效和真相。他就像一个盲人,隔着千万里,试图去触摸那些能救命的稻草。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般,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我得亲自去南边看看!

他太想去南边了!

他想亲眼去看看福建的番薯,到底是怎么种植的,又是怎么过冬的!畏寒?那就在北方建造暖房行不行?用火炕育苗行不行?只要能把薯种保留下来,哪怕只有一小部分,就能为北方保留下希望的火种!

他还想去月港,甚至去澳门!他想亲自登上那些佛郎机人、红毛夷的商船,去他们的货仓里翻找!土豆或许现在还是“猪食”,那玉米呢?辣椒呢?还有那些他记不清名字,却同样重要的作物,是不是也正躺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被发现?

除了这些作物,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洋货!

后世的知识告诉他,此时的西方世界,正处在大航海时代的巅峰。他们的造船技术、火器技术、冶金技术、数学、天文学……

都已经开始超越东方。那些新式的火炮、先进的航海仪器、精密的钟表、犀利的望远镜……

这些东西,如果能被自己得到,并加以研究、仿制,对于未来挽救大明,其作用甚至比番薯还要巨大!

这些东西,靠打听是打听不来的!靠坐在京城里下几道命令,让赵胜跑断腿也是找不到的!

必须亲自去!亲自去看!亲自去淘!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它像一颗被埋进沃土的种子,在朱由-检的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

去南边!去福建!去广州!去那个充满了财富、机遇、危险,也充满了希望的海洋世界!

当然,他知道,这在目前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一个九岁的、尚未封王的皇孙,想要离开京城,私自前往数千里之外的福建,这比登天还难!宫里的规矩,朝廷的法度,太子和万历皇帝的眼睛每一重都是不可逾越的关隘。

但朱由检的眼神,却在这一刻,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难,不代表不可能!

饭可以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眼前这群来自南方的敲门砖们,建立起最紧密、最可靠的联系!他们,就是自己伸向南方的第一根触角。

想到这里,朱由检心中的沮丧和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也更为迫切的计划感。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从容和煦的微笑。

他看向林富和颜继文,用一种探讨的、充满求知欲的语气,开启了一个新的,却同样充满诱惑力的话题:

“两位先生,小子虽然对番薯之事暂感失望,但听闻海外之大,物产之丰饶,远胜我中土。小子不才,名下倒也有几分薄产。若小子想托二位,从海外带回一些精巧的玩意儿,比如能看得极远的千里镜,或是自己就能跑的自鸣钟,当然有匠人就更好了!不知可有门路?”

他开始撒下鱼饵了。一个对海外奇珍异宝充满好奇,且出手阔绰的贵人形象,对这些追逐利益的商人们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林富和颜继文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闪过一丝精光。他们自然知道这些东西,尤其是自鸣钟,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极受欢迎,价格高昂,利润丰厚。这无疑是一笔大生意。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主座上的颜继祖却先皱起了眉头。

他刚刚还在为这位小殿下关心农事的仁心而暗自赞许,可转眼间,对方的兴趣就从救荒神物跳到了海外奇淫巧术之上。这前后的反差,让他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瞬间冷却了不少。

作为一名深受儒家正统思想熏陶的新科进士,“格物致知”的道理他懂,但“玩物丧志”的古训更是刻骨铭心。在他看来,“千里镜”、“自鸣钟”这些东西,不过是些精巧的玩物罢了,于国计民生毫无益处。堂堂皇孙,竟对这些东西如此上心,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联想到当今的皇太子朱常洛,因为国本之争,迟迟未能正式出阁讲学,以致于学问根基不稳,常受朝臣非议。再看眼前这位皇五孙,若也是沉迷于此等奇技淫巧,而荒疏了圣贤学问,那将来……

想到这里,颜继祖心中涌起一股读书人特有的“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必要,对这位可能误入歧途的皇孙,进行一番善意的劝导。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正要开口应承的林富,对着朱由检一拱手,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小友,请恕在下多嘴。”

他的称呼,从之前的“小公子”,又悄然变回了略带疏离的“小友”。

“西洋番人的这些器物,在下也曾于广州见过。初看之下,确是精巧绝伦,引人入胜。但依在下浅见,此皆乃末技而非本学。我辈读书人,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志。圣人之道,蕴含于经史子集之中,这才是经世致用的大智慧。若将过多心思,耗费在这些无益的玩物之上,恐会有伤正学啊。”

这番话说得极为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皇孙殿下,您该好好读书,别不务正业!

朱由检闻言一愣,没想到自己的鱼饵还没撒出去,倒先引来了这位颜大才子的劝言。

不等他反驳,颜继祖为了增强自己劝谏的说服力,又顺势提起了近几年在士林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大事:

“小友或许不知,就在三年前,万历四十四年,我朝的南京礼部侍郎沈榷,曾上疏参劾盘踞在南京的西洋传教士,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称南京教案。”

“沈大人在奏疏中痛陈,那些西洋番僧,以‘天学’为名,实则‘簧鼓异说,煽惑众心’。他们带来的那些所谓‘西学’,看似精巧,实则‘诡异幻怪’,与我中华圣人之道背道而驰。他们宣扬‘天主’,是欲以此‘渐易我俗’,包藏祸心!最终,圣上明鉴,下旨将那些番僧尽数驱逐,其教亦被严禁。此事,便是我朝士林对这些西洋奇术的明证啊!”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