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陋室密谈问风闻,内臣惊吐旧日辛(2/2)
“我记得...”
朱由检在心中暗道,“这个魏朝,不一直都是走的那王安王总管的路子吗?怎么会突然又想着,要来向我这边靠拢了?难道是王安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进忠,问道:
“你可有听闻王总管何事?”
李进忠闻言,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回殿下的话。王总管近来倒是并未听闻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每日里,依旧是尽心竭力地,伺候着小爷。”
朱由检推测,估计是王安身边,真的出了什么风声,只是,这等核心的机密,自己这些外围的人,怕是不知道的。李进忠如今的“情报网”,也还远未达到能探听到这等层次的地步。
于是,他便换了个思路,从另一个角度,询问道:
“那总管与父王可有间隙?”
他这话一出,李进忠想了想,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瞬间便露出了一副极其古怪的、混杂着恐惧和犹豫的表情!
朱由检一看便知,他绝对是知道些什么!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说罢了!
他走上前,拉了拉李进忠的衣角,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缓缓地说道:
“进忠,有何事都与我说。”
“你放心,我不会怪罪你。”
他这番话,虽然说得稚嫩,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进忠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推心置腹”的小主子,再想到自己那条几乎是殿下救回来的小命,心中的那点犹豫,也终于被彻底地击碎了!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谢过主子“不罪之恩”,然后才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地上,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声音,将一桩他从宫中老人口中听来的、关于太子与王安之间的陈年秘辛,给吐露了出来!
“回殿下的话,奴才斗胆!奴才确实曾听闻过一桩事。”
“说是在早年,小爷刚刚被册立为太子不久。有一回,小爷身边的一位近身伺候的宫女,名叫王秋荣的,不知为何,竟突然在宫中自缢身亡了!”
“当时,身为伴读的王总管知晓此事之后,监执其事,本是想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如实上奏给皇爷的。可当时的小爷身边,还有邹义等几个伴读,他们却觉得此事不祥,若是闹大了,恐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和事端,对小爷的声名,也有所不利。于是,他们便私下里,将此事以‘病故’之名,给上奏了。”
李进忠说到这里,声音已是抖得不成样子了:
“自那以后,据说小爷,便对王总管那过于严苛正直的性子,有了几分忌惮。优厚的礼遇,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加着,可那心里的情分怕是早就疏远了,甚至还有几分畏惧了。”
他说完,便将头紧紧地,死死地,抵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再也不敢有半分的动弹!
他知道,自己今日所言,乃是东宫之内,最为忌讳的秘辛!若是传了出去,别说他,便是王安和邹义,怕是也讨不了好!
而寝殿之内,朱由检听完这番话,也是彻底地,愣在了那里。
李进忠说完,便将头紧紧地,死死地,抵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再也不敢有半分的动弹!他知道,自己今日所言,乃是东宫之内,最为忌讳的秘辛!若是传了出去,别说他,便是王安和邹义,怕是也讨不了好!
而寝殿之内,朱由检听完这番话,也是彻底地,愣在了那里。
这事,乍一听起来,似乎并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就是一个宫女死了,几个太监在如何向上汇报的事情上,产生了意见分歧罢了。王安坚持要“如实上奏”,而邹义等人则为了“维稳”,选择了“隐瞒不报”。
这种事情,在这吃人的皇宫之内,怕是每日都在发生吧?
可……
朱由检那颗属于成年人的、充满了“阴谋论”和“八卦之魂”的脑袋,却在这一刻,飞速地运转了起来!
不对!
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普通的宫女自缢,为何会让邹义等人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冒着欺君的风险,也要将其隐瞒下来?
又为何,会让自己的父王朱常洛,自此便对王安这位自小便陪伴着他的大伴伴,生出了如此之深的“隔阂”与“畏惧”?
这背后,定然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王秋荣!一个宫女的名字!
这是有奸情!
电光火石之间,几个关键的词语,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了朱由检的脑海!他瞬间便将这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给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怕是这宫女怀了自己父王身孕!
他想起来了!宫中那些零星的传闻,虽然早已被刻意地压制了下去。
但字里行间,似乎都曾提及,自己的父王朱常洛,在尚未被册立为太子之前,在那些最为艰难困苦的岁月里,为人似乎并不像如今这般“老实本分”!
有传言说,他曾私下里,与宫中的一些宫女鬼混!
此事,曾一度惹得皇爷爷万历皇帝,龙颜大怒,对他极为不喜!
后来,还是自己的亲祖母王恭妃,在万历皇帝面前,声泪俱下地哭求,说她与儿子朱常洛,在那冷宫之中,日夜都同住一屋,寸步不离。儿子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又哪里会有机会,去做出那等荒唐之事?
这,才算是勉强,将万历皇帝的怒火,给平息了下去!
可想而知!
若是这“宫女怀有身孕”的消息,再如实地,传到本就对他心存芥蒂的万历皇帝的耳朵里去,那会是何等的天翻地覆?!
“父有私,子有奸”!这顶大帽子一旦被扣下来,别说是那刚刚才到手的太子之位,怕是连他这条小命,都要保不住了啊!
而那个名叫王秋荣的宫女,又为何会突然“自缢身亡”?
这里头,怕是也大有文章!
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朱由检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现在,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邹义等人,为何要拼死隐瞒!他们不是在隐瞒一个宫女的死,他们是在在保他父亲朱常洛的名誉啊!
而王安……
唉!
朱由检在心中,也是一声长叹!
这个王安,也真是太耿直了!太不懂得变通了!
他或许是出于一片“忠心”,认为凡事都不可欺瞒君父。可他却忘了,在这皇宫之中,有时候,这所谓的“真相”,恰恰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那看似“正直”的举动,在朱常洛的眼中,又会变成什么呢?
那不是“忠诚”,那是“背叛”!那是将自己往死路上推的“愚蠢”!
也难怪自那以后,自己的父王,会对王安“优礼虽加,而心疏畏之”了。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需要你来帮我处理外朝的事务。
——但我怕你,因为我不知道,你这个“直肠子”,下一次,又会在什么时候,将我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就是他们父子君臣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深深的隔阂的来源啊!
想通了这一切,朱由检看着依旧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李进忠,心中,却是波澜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