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贪念暗生私吞计,皇孙惊觉处境艰(2/2)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好歹也是个皇孙,母亲怎么着也该是个受人尊敬的主子娘娘,身边前呼后拥,奴仆成群。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李明远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看来,他这个“皇五孙”的身份,以及他母亲这个“淑女”的位份,在这等级森严、现实残酷的皇宫之中,实在是太不够看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聪慧,能讨得皇帝皇后的欢心,就能改变命运。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宫里头,不仅仅是主子之间的争斗,连这些底层的奴才,都一个个精明似鬼,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他们算计了去。
“不行!我得想办法,尽快提升我娘的地位!”
李明远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否则,别说享福了,能不能在这宫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都还是个问题呢!”
其实,李明远这般想,倒也不全是刘淑女位份低微的缘故。固然,一个“淑女”在东宫之中,确实算不得什么显赫的主位。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却在于他那位便宜老爹——当朝太子朱常洛,在万历皇帝心中的分量,实在是轻如鸿毛。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万历皇帝不待见太子,这在宫里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那些个眼高于顶、惯会捧高踩低的内侍们,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瞧着小爷在皇上那里不得脸,自然也不会将东宫的人,尤其是太子身边那些不受宠的嫔妃和她们所出的皇子皇孙,太当回事儿。
今日小秦儿去御药房请太医,被那吏目太监刁难,看似是欺负他人微言轻,主子位份不高,实则根子还是在小爷身上。若是换了福王府的内侍去,别说请太医,便是要那吏目将御药房的珍稀药材都搬出来,怕是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这便是宫中赤裸裸的现实。你的主子得宠,你便鸡犬升天,人人敬你三分;你的主子失势,你便狗仗人势,处处受人白眼。与你自身的品级、才干,倒是没多大干系。
夜色渐深,三月的京城,即便是入了春,夜晚的寒气依旧是那般刺骨逼人。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打着旋儿,又悄无声息地落下。
小秦儿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夹袄,哆哆嗦嗦地来到了东宫的韶圃门外。他奉了刘淑女和彩儿的吩咐,出来等候惜薪司衙门运水的水车。
这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也是个苦差。若是平日里,那些惜薪司的太监们,能按时按点地将水送到各宫,倒也罢了。
可偏偏他们也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主儿,遇到奉宸宫这等主子位份不高、又没什么靠山的宫苑,便时常会故意刁难,要么是送水晚了,要么是水量不足,甚至有时候干脆就“忘了”你这一处。
是以,每到用水的时候,奉宸宫这边都得派人早早地在门口候着,他们要是看没有直接转身就走,可不会等你,自己这边还得陪着笑脸,说上几句好话,才能勉强将那日常所需的水给盼来。
小秦儿缩了缩脖子,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小手,心中正自抱怨着今日这鬼天气,却猛地一抬头,发现在韶圃门外昏暗的灯笼光影下,竟然早有一辆惜薪司的独轮水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水车旁,还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太监,正跺着脚,哈着白气,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咦?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秦儿心中纳闷。这皇城禁内,是严禁使用马匹骡子之类的牲畜拉车的,宫中各处运送物品,大都靠的是人力推拉的独轮车或板车。
这惜薪司的水车,更是沉重无比,从玉泉山那边将水运进宫来,再分送到各宫各苑,全凭这些太监们一膀子力气。往日里,他们能将水车推到奉宸宫附近,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哪里还会有这般主动在韶圃门外等候的道理?
小秦儿心中虽然疑惑,但也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对着那太监躬身行了一礼,陪笑道:“这位爷,让您久等了!小的来迟,还望爷恕罪!”
那太监闻言,转过身来。小秦儿这才看清,这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汉子,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虽然也是内侍打扮,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不同于寻常太监的憨厚与几分难言的沧桑。
出乎小秦儿意料的是,那太监并没有因为他来晚了而有丝毫的气恼,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颇为和善的笑容,摆了摆手道:“嗳,不妨事,不妨事!咱家也是刚到没多久。都是做奴才的,替主子们效命,哪有什么久等不久等的一说?倒是你这小哥儿,这大晚上的,穿得也太单薄了些,仔细冻着了!”
小秦儿还是头一回遇到惜薪司的人,这般客气热情!要知道,平日里他去催水,那些惜薪司的管事牌子,哪个不是鼻孔朝天,爱搭不理的?今日这位主儿,倒真是个好脾气!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之意,也顾不上寒冷了,连忙笑道:“多谢爷体恤!小的皮糙肉厚,不碍事的。倒是爷您,这大冷天儿的,推着这么重的水车,一路辛苦了!要不……要不您随小的到咱们奉宸宫的茶水房,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再走?”
那太监听了,脸上笑容更盛,却摆了摆手道:“多谢小哥儿好意了,心领了!只是咱家还得赶着给别处送水呢,就不耽搁了。来,咱家帮你把水桶从车上卸下来。”
说着,他便主动上前,十分麻利地从水车上卸下两个装满了清冽泉水的大木桶。那木桶沉重无比,他却举重若轻,显然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小秦儿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两人一搭一档,很快便将奉宸宫今日所需的水都取了下来。
趁着这功夫,两人便也闲聊了起来。小秦儿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太监,并非是惜薪司的管事,只是个寻常的运水内侍。
“这位爷,瞧着面善,不知高姓大名?日后也好相认。”小秦儿见这人好说话,便主动攀谈起来。
那汉子闻言,憨厚一笑道:“咱家姓李,名进忠。小哥儿你呢?”
“李进忠?”小秦儿听了,眼睛猛地一亮,几乎要跳起来,惊喜地叫道:“AUV!真是巧了!爷您叫李进忠,小的也叫进忠!小的姓秦,名也是进忠!”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孩子般天真烂漫的笑容。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能遇到一个与自己名字如此相似,又这般好说话的长辈,实在是件稀罕事,让他心中充满了莫名的亲切感。
那名叫李进忠的太监听了,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而爽朗:“哦?竟有这等巧事!你叫秦进忠,我叫李进忠,咱们这可真是巧了不是,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