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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当思想被仇恨淹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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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大的阴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索菲亚抬起头,看到了一只魔虫。

这只魔虫身上已经沾了不少血迹,一只手里还提着半截血淋淋的胳膊。

它的复眼冰冷地扫过索菲亚和汤姆。

“不……求求你……”索菲亚腿一软,跪倒在地,把儿子紧紧护在身后,“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

魔虫没有任何反应。

它只是抬起了一只握着武器的手臂。

然后,横向一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索菲亚的哀求戛然而止。

她和被她护在身后的汤姆,身体同时僵住。

一道细细的血线,出现在母子俩的腰间。

然后,上半身缓缓滑落。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周围梦幻般的残怜花。

魔虫看都没看倒地的两截尸体,跨过它们,继续朝着花海外有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它所过之处,只留下被践踏的花茎和刺目的血红。

柯瑞老爷子的屋子在花玟镇西区,一栋带着小院的砖石平房。

院子不大,但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墙角种着几丛薰衣草,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都是他妻子艾琳生前最喜欢的花。

此刻,柯瑞正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摇椅上。

窗户开着,他能听到外面街道上越来越响的混乱声音。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格伦的喊叫声他也听到了。

魔虫来了。

那个年轻人博斯科早上还来提醒过他,说南边战事紧张,建议他离开。

柯瑞当时只是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但没有动。

不是不相信博斯科,也不是不怕死。

而是……累了。

艾琳走后,这栋屋子就变得太大、太安静了。

子女都在别的城市成了家,有了自己的生活,偶尔会写信或托人带东西回来,但终究不能常伴身边。

这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艾琳的影子。

厨房里仿佛还能听到她哼着歌做饭的声音,书房里似乎还能闻到她在灯下翻阅古籍时留下的淡淡墨香,卧室的梳妆台上,她的木梳还静静地放在那里。

离开这里,去哪呢?

去陌生的城市,住进子女安排的、整洁但冰冷的公寓,像个客人一样度过余生?

柯瑞宁愿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哪怕……结局是死亡。

“艾琳……”柯瑞苍老的手指拂过画像,“可能……我很快就能去见你了。”

外面的惨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柯瑞深吸一口气,把相框小心地放回怀里贴身的衣袋。

然后,他拄着拐杖,缓缓站了起来。

他走到墙边,打开了一个隐藏在壁挂后面的小暗格。

暗格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把保养得很好、但显然多年未用的单手短剑——这是他年轻时作为历史学者勘探遗迹时,艾琳坚持要他带在身边的。

另一个,是一个巴掌大小用软木塞封口的玻璃瓶。

瓶身有些磨损,里面装着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艾琳留给他的“爆裂药剂”。

“关键时刻,砸碎它,能救你一命。”艾琳当时把瓶子塞给他时,认真地说。

那是她冒险者退役前,用最后一点积蓄从相熟的冒险者那里买来的。

“记住,要用力砸在硬东西上,或者目标身上,然后立刻躲远。”

柯瑞当时笑着收下了,但心里觉得大概永远用不上。

他拿起那个小玻璃瓶,握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

然后,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向门口。

他没有试图躲藏。

相反,他打开了屋门,走到了院子里。

街道上,地狱般的景象映入眼帘。

几十米外,一只魔虫正用武器将一个试图躲进街边水槽的老妇人连同水槽一起劈开。

更远处,另一只魔虫撞塌了一栋屋子的门板,冲了进去,里面立刻传来短促的尖叫和什么东西被撕碎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柯瑞的脸色有些发白,握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退回屋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对面那栋屋子那是他的邻居,木匠卡尔一家。

卡尔和妻子安娜有个三岁的女儿。

柯瑞记得,卡尔家的后院有个很小的地窖,是储存过冬蔬菜用的。

以魔虫的感知能力,躲在那种简陋的地窖里……根本瞒不过。

果然,一只魔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在了卡尔家的院子前。

它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柯瑞的心脏揪紧了。

他知道卡尔一家肯定躲在里面。

安娜昨天还送来了一篮新烤的苹果派,小女孩还甜甜地叫了他一声“柯瑞爷爷”。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道:“嘿!怪物!”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这条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只正准备劈开地窖木门的魔虫,动作顿住了。

它缓缓转过身,复眼锁定了站在院子里的柯瑞。

那冰冷非人的注视,让柯瑞浑身汗毛倒竖。

但他没有退缩。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自家院子,来到了街道中央,挡在了魔虫和卡尔家的地窖之间。

魔虫似乎对这个主动走出来、毫无威胁的老人类产生了一丝……或许连好奇都算不上的停顿。

它审视着柯瑞。

年老,体弱,没有武器,能量反应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毫无价值的清除目标。

但既然他挡在了前面,那就清除掉。

魔虫朝着柯瑞迈出了一步。

“停下。”柯瑞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平稳,“离开这里。”

魔虫当然听不懂。

它抬起了武器,准备随手一挥,把这个碍事的老头切成两半。

就是现在!

柯瑞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直紧握在左手里的那个小玻璃瓶,朝着魔虫的头部狠狠砸去!

他没有躲远——他也躲不远。

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了魔虫的面部!

“啪嚓!”

玻璃瓶碎裂!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瞬间泼洒在魔虫的复眼和口器附近!

然后——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

火光和冲击波在魔虫的头部炸开!炙热的气浪席卷四周,将柯瑞掀得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爆炸的声响在相对安静的区域显得格外惊人,甚至暂时盖过了远处的惨叫。

柯瑞趴在地上,耳鸣嗡嗡作响,视线有些模糊。

他努力抬起头,看向爆炸中心。

烟雾和尘土缓缓散去。

那只魔虫……还站在那里。

它的头部,原本光滑的外骨骼上,此刻多了一点焦黑的痕迹和裂纹。

似乎炸出了伤口,流淌出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口器附近也有破损,几片外骨骼碎片剥落下来。

它受伤了。

艾琳的爆裂药剂,成功伤到了一只白银阶的魔虫。

但也仅此而已。

魔虫晃了晃头,似乎被爆炸震得有些晕眩。

它用剩下的一只完好的复眼,死死盯住了倒在地上的柯瑞。

那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更像是……被低等生物弄脏了身体的……不耐烦?

柯瑞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挣扎,失败了。

铜阶冒险者能买到的爆裂药剂,威力不足以杀死一只白银阶的魔虫,甚至没能让它失去战斗力。

魔虫朝着柯瑞走了过来,步伐因为头部受伤而略微有些蹒跚,但依然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柯瑞没有试图爬起来。

他躺在地上,从怀里再次摸出那个银制相框,紧紧贴在胸口。

“艾琳……对不起……我大概……还是太没用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终结。

魔虫走到他身边,落下了武器…………

柯瑞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失去了神采。握着的相框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血泊里。

魔虫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地窖。

它用受伤但依然有力的手臂,抓住地窖的木门,猛地一扯!

“咔嚓!”

厚重的木门连同门框一起被撕裂开来,露出

地窖里传来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魔虫俯身,手臂伸了进去。

片刻后………

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后。

地窖中又多了几具残破的尸体。

魔虫甩掉手臂上的血迹,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似乎在向同伴通报这个区域的清除完成。

然后,它迈过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朝着镇上还有声音传来的方向,继续它的杀戮。

只留下弥漫的血腥,以及那个倒在血泊中至死还望着妻子相片的老人。

………………

另外一边博斯科一家已经离开花玟镇北门超过一个半小时了。

驮马拉着的篷车在通往北方白石城的大道上快速行进着。

大伯博格骑马在前方探路,神情警惕到了极点。

父亲驾着车,母亲和奶奶在车厢里沉默不语,博斯科则紧紧抱着他的工具箱,不断地回头张望。

南方,花玟镇的方向,早已看不见了。

但大约二十分钟前,天际线似乎隐约有烟尘升起,但看不真切。

没有人说话。

车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每个人都明白那可能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敢说出口。

博斯科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贝拉的脸。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花田里捉蝴蝶,一起在钟楼广场听游吟诗人唱歌,一起分享过一块蜂蜜蛋糕。

他早上还去劝她和她的母亲离开。

现在……她们………

博斯科不敢想下去。

“加速!”前方的大伯博格突然低喝一声,声音紧绷,“后面有动静!”

博斯科父亲一惊,连忙挥动鞭子,催促驮马加快脚步。

这是一个上坡……向后的视野很好……好到甚至可以看到变成小点的小镇。

博斯科回头看去,远远的事业边缘出现了烟尘和马匹。

是其他逃出来的镇民!

很快,几个骑马的人从后面赶了上来,追上了他们的篷车。

那些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仓皇。

“快!快跑!它们追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朝着博格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什么追来了?”博格勒马靠近,急声问。

“魔虫!有只魔虫!从后面追上来了!它毁了老约翰家的马车,杀了所有人!”那男人哭喊着,“就在后面不远!快跑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后方视线尽头快几公里外,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那是一个正在以惊人速度奔跑的魔虫!

而它追击的前方,还有两辆正在拼命逃跑的马车!

其中一辆马车,博斯科认得。

那是镇上面包师家的马车,车厢是浅蓝色的,侧板上画着一个麦穗图案。

而另一辆……

博斯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辆普通的褐色篷车,拉车的是一匹花白色的老马,那是贝拉妈妈亲戚家的马车!

博斯科猛的站起来。

“博斯科!坐下!”父亲怒吼着,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贝拉!贝拉肯定在那辆车上!”博斯科挣扎着,眼泪夺眶而出,“我们要救她!大伯!求求你!”

博格看着后方那越来越近的魔虫,又看了看侄子绝望的脸,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救?怎么救?

那是一只白银阶的魔虫!他博格全盛时期也只是个铁阶的冒险者,现在年纪还大了,冲上去只是送死!

而且会连累车上所有的家人!

“博格!”驾车的弟弟,博斯科的父亲,也红着眼睛看了过来。

博格死死握着缰绳,指节发白。

他看到了那辆马车,他也认得贝拉,那是个好孩子。

但……

“加速!全速前进!”博格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我们……救不了!”

这是世界上最残忍,也是最无奈的决定。

博斯科瘫坐在车上…

那只魔虫已经追到了面包师家的马车后面。

它只是猛地加速,用肩膀狠狠撞在了马车侧面!

“轰!”

木质车厢在白银阶魔虫的撞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解体!木屑纷飞,拉车的马匹惨嘶着被带倒,车厢里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抛飞出去,摔在地上,筋骨断裂,当场毙命!

魔虫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它的目标,锁定了前方的马车——贝拉的马车。

车厢里,贝拉已经看到了前方博斯科一家的篷车。

但………魔虫追上了。

它的一条手臂挥出,刀刃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咔嚓!”

老马的一条后腿被齐根斩断!马匹惨嘶着失去平衡,轰然倒地,连带马车也猛地侧翻!

车厢在巨大的惯性下翻滚碎裂!

博斯科看到有人被甩了出来,重重摔在坚硬的路面上。

博斯科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再接受眼前的画面,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但就在这一刻一道青色光芒,骤然从北方的天空劈落!

光芒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只魔虫!

那只前一秒还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白银阶魔虫,在被青光照耀到的瞬间,整个身体就轰然崩解!

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破空声传来!

几十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如同流星般从北方急驰而至。

为首的一人,身穿镶嵌着金色纹路的银白色重甲。

他面容刚毅,看上去四十岁左右,手中握着一把萦绕着淡淡青色光芒的长剑。

辉金阶!

而且是辉金阶中的强者!

在他身后,还有四名同样气息浑厚的战士,都是辉金的水准,还有五十多名白银高阶的冒险者跟随。

援军!

他们终于来了!

但……太晚了。

而博斯科则跟着家人跟着那些强者返回,向着那堆马车残骸驶去。

“贝拉!贝拉!”他哭喊着,在碎裂的木片和杂物中翻找。

他找到了贝拉的母亲,已经没了气息。

然后,他找到了贝拉。

女孩躺在一片血泊中,头颅已经变形,那双曾经像月牙一样笑着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

博斯科跪倒在地,抱起贝拉毫无生机的身体,将脸埋在她沾满血污的头发里,呜咽着。

援军的首领,那位辉金阶的骑士,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看着道路上一路散落的尸体以及更远处花玟镇方向隐约可见的烟尘,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人,花玟镇方向……”一名白银战士低声道。

辉金骑士望向南方声音低沉,“我们……来迟了。”

他走到博斯科身边,看着这个抱着少女尸体的少年,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孩子……节哀。我们是王国皇家骑士团第三大队的成员,奉命阻击魔虫尖刀小队。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博斯科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尘土,但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他看着眼前这位散发着光辉的骑士,看着他那身华丽的铠甲和锋利的长剑。

就是这个人,刚才一道光就消灭了那只魔虫。

那么强大。

那么……耀眼。

可是,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来?

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如果早来十分钟……不,哪怕早来五分钟……贝拉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花玟镇的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发生了什么?”博斯科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声音,“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

他指着大道上的尸体,指着南方小镇的方向。

“它们来了……杀了所有人……贝拉死了……大家都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然后,他低下头,再次抱紧贝拉的尸体,不再看任何人。

辉金骑士默然。

他经历过许多战场,见过许多死亡,但每一次面对平民的惨状,尤其是孩子的悲剧,那种无力感和愤怒依然会灼烧他的心。

“留下两个人,协助幸存者,护送他们前往白石城安置。”他深吸一口气,下令道,“其他人,跟我去花玟镇!追击残余魔虫!务必不能让那只虫将逃脱!”

“是!”

骑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博斯科的大伯博格走过来,向辉金骑士简单说明了情况,并表示感谢。

辉金骑士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抱着尸体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的少年,转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带着其余的战士,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花玟镇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带着愤怒,要去为死去的人们讨回血债。

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博斯科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冰冷的贝拉。

初春的风吹过,带着北方还未散尽的寒意,也带着南方隐约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随着贝拉生命的消逝,也一起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缠绕心脏的东西,这种东西不止存在在他心里也出现在了大部分幸存的人心中。

那东西的名字,叫仇恨。

对魔虫族的仇恨。

对那些怪物刻骨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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