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国王（2/2）
“皇家骑士团，除第一团留守王都，第二团维持东部边境警戒，其余第三、第四、第五团，以及所有预备役骑士，全部动员。
给你十天时间，完成集结、补给、战前整备。
第十一天，开赴蓝藤要塞。
你亲自去。到了那里，雷蒙德和蓝藤花伯爵由你主导。
你的任务不是防守，是给我在南部沼泽，钉下一颗足够深的钉子，建立前进基地，准备反攻。”
奥兰多瞳孔收缩，胸中一股热血轰然上涌！不是防守，是反攻！他仿佛瞬间回到了数十年前，跟随那时陛下冲锋的岁月！“遵命！陛下！皇家骑士团的荣耀，必将染红沼泽！”
“雷纳德。”
“在！”侯爵站得笔直。
“王都卫戍军，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抽掉三分之一的精锐，组建五个快速反应军团，配属足够的法师和牧师支援。
你们不固定驻防，哪里有魔虫小队渗透突破，哪里防线吃紧，你们就去哪里。
机动，高效，歼灭。我要你把王国内部的这些钉子，一只一只，全部拔掉，碾碎。能做到吗？”
雷纳德侯爵脸上露出近乎狰狞的战意：“陛下放心！只要它们敢露头，我的军团就会让它们知道，人类的腹地，是它们永远不该踏足的坟场！”
“伊莎贝拉。”
“陛下请吩咐。”大魔导师微微颔首。
“法师协会，全面转向战时状态。停止一切非必要的魔法研究。
所有战斗法师，按等级和特长编组，分配到各条战线和军团。
我需要你们提供战场压制和情报侦测、以及……针对魔虫族能量攻击和符文技术的破解与反制方案。
资源我会向你们无限倾斜。告诉我，你需要什么，王国就给你什么。我只要结果。”
伊莎贝拉会长清冷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那是研究者面对全新挑战时的兴奋，更是责任在肩的凝重：“明白，陛下。协会将全力以赴。”
国王的目光最后落到脸色发白、欲言又止的财政大臣身上。
“格莱斯顿。”
“陛、陛下……”财政大臣声音有些发颤。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钱，粮，物资。”国王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战争打的就是这些。从今天起，王国所有非必要开支全部暂停。
王室金库打开，提高特别战争税，向大商会发行战争债券，利息给足。
动员所有国有工坊、民间商会，优先保障军需生产。
粮食实行配给制，首先保证军队和前线。告诉那些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王国律法里，叛国罪是怎么写的，他们应该清楚。”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没有提高声调，但那种平静之下蕴含的决绝，让财政大臣格莱斯顿浑身一颤，所有劝谏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国王陛下不是不知道代价，而是早已权衡清楚，并且做出了选择——不惜一切代价，打赢这场战争。
“臣……遵命！”格莱斯顿低下头。
国王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挺直的脊背让他看起来不再像一个慈祥的老人，而像一柄虽已蒙尘但仍然代表着力量的古老权杖。
“诸位，”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仿佛带着金属的颤音，在大殿中回荡，“我老了。头发白了，骨头硬了，挥不动剑了。”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习惯性地想牵起一个和蔼的弧度，但最终，那弧度变得冷冽。
“仁慈，是对自己的人民。是对那些在土地上辛勤劳作、在工坊里敲打锻造、在市场里诚实交易的王国的子民。”
“而对于敌人……尤其是这种将我们视为猎物、视为食物的敌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王者的威严，如同沉睡的雄狮发出的低吼，瞬间压满了整座铁心殿！
“没有仁慈！只有铁与血！只有征服，或者灭亡！”
“它们来自地城深处？想把我们的土地变成新的猎场？想把我们的人民当成圈养的牲畜？”
“那就让它们来试试！”
“让它们用那上万战兵、过百虫将、七位虫王的脑袋来试试，看看我人类王国，是不是它们想象中那么柔软的柿子！”
“它们不是喜欢扩张，喜欢收割吗？好！那它们肯定没有试过被当成猎物吧……”
国王猛地一掌拍在王座的扶手上！那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却让所有人心头剧震！
他们仿佛看到，年轻时代那位锐意进取敢于亲自率领骑士团开拓疆土的王子埃德蒙，在这一刻，与眼前苍老的国王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集结我们能集结的一切力量！摸清它们的巢穴！然后……”
老国王埃德蒙四世，用他那双仿佛能穿透地图直抵南方沼泽最深处的眼睛，死死盯住长桌中央那片被红点覆盖的区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打过去！”
“把它们施加给我们的恐惧和伤亡，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把它们所谓的文明，连同它们的甲壳和巢穴，一起砸烂！碾碎！烧成灰烬！”
“我要让王国附近所有觊觎我王国的异族都看清楚，我们人类的力量……”
“这场战争，没有妥协，没有后退，只有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而我，埃德蒙·斯特拉，以斯特拉家族历代先祖之名，以脚下这片土地万千子民之望起誓——”
“倒下的，绝不会是人类！”
“绝不会是，王国！而它们会全部倒下在王国之外。”
死寂。
长达数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奥兰多总团长第一个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击在自己左胸的铠甲上，发出铿锵之音，苍老的面庞因激动而涨红：“为了国王！为了王国！皇家骑士团，万死不辞！”
雷纳德侯爵、伊莎贝拉会长、情报总管阿拉贡、乃至刚刚还在担忧财政的格莱斯顿大臣……所有人都如同被点燃的火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用最庄严、最激昂的声音低吼：
“为了国王！为了王国！！”
吼声在铁石构筑的大殿中回荡、碰撞，驱散了所有犹豫、恐惧和阴霾，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战意与决死的信念。
王座上，老国王埃德蒙四世，缓缓地、缓缓地，重新靠回了椅背之上。
挺直的脊梁似乎耗尽了刚才爆发的力量，那副慈祥布满皱纹的面容重新占据主导，甚至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不健康的潮红，轻轻咳嗽了两声。
但那双眼睛，那深湖之底冰冷坚硬的光泽，并未完全消退。
他只是老了，只是身体老了而已。
他的身体不再强壮，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他的面容写满慈祥。
但他依然是国王。
是带领这个王国走过数十年风雨，深知何时该仁慈，何时该露出獠牙的统治者。
是能在种族存亡的关头，抛弃所有幻想，压下所有内部杂音，凝聚全部力量，发出最决绝最无畏反击的……王。
他看着眼前这些被重新点燃、仿佛年轻了二十岁的忠诚臣子，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铁血意味的淡淡笑容。
“都起来吧。时间紧迫。”
“去执行你们的命令。”
“让那些虫子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人类的战争，我们要把战线推到它们的脸上，本来就快到下一次大开拓的时候了………那就拿它们先开刀吧，能占下一个新的地城，就会有一座新的大型城市和更多未来的强者。”
臣子们肃然起身，眼中燃烧着火焰，再无半分迟疑，迅速而有序地退出铁心殿，去传达、去执行那道将彻底改变王国命运的战争总动员令。
大殿重新恢复了空旷与安静。
只有壁灯的魔法火焰无声燃烧，映照着王座上那位再次显得苍老的老人。
他独自坐着，望着南方，望着那片被红点吞噬他曾经也曾驰骋过的土地，久久不语。
仁慈，是留给人民的铠甲。
而铁血，是斩向敌人的利剑。
他，埃德蒙四世，从未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