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消除后遗症的可能（2/2）
她面前的长桌上，堆满了冒着泡沫的麦酒和香气四溢的烤肉，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木杯，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各位！请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酒馆渐渐安静下来，夏莉的目光扫过许多熟悉的面孔。
那些曾与“艾拉”分享情报有所交集的冒险者们。
“我是夏莉。”她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点颤抖，但眼神清澈而坚定，“就是之前那个冒充精灵游侠艾拉的人。对不起，我欺骗了大家。”
酒馆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今天这顿酒肉，是用我这次讨伐万足蜈蚣分到的钱买的。”夏莉提高了音量，“第一，是感谢大家愿意响应艾拉这个名字的求援，前往十一层伸出援手，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是我要向所有曾经认识艾拉，并且……被我偷窃过财物的人，郑重道歉！”
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抬起：“对不起！我知道偷窃是绝对错误的行为！无论我有什么样的过去和理由，错了就是错了！这些酒肉，是我力所能及的一点赔偿和歉意。
如果哪位觉得无法原谅，或者认为赔偿不够，我……我完全接受，并愿意尽我所能进行弥补！”
她直起身，紧张地等待着回应，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身材魁梧的战士猛地一拍桌子，发出洪亮的笑声：“哈哈哈！我当多大个事！夏莉是吧？老子早就觉得你小子……呃，你这丫头不对劲！哪个精灵游侠会对那些地城内犄角旮旯的比老子还熟？”
他端起一大杯麦酒，豪爽地喊道：“偷？偷了老子啥？老子自己都没发觉！估计也就是几杯酒钱！够不够？够就扯平了！来，为了你这敢作敢当的劲儿，干了！”
“说得对！夏莉，不管你是艾拉还是夏莉，”一个身材火辣的法师笑着附和，“你之前帮我们小队找到了丢失的追踪定位徽章，那份情谊，可比几枚银币重多了！过去的事，翻篇了！”
“没错！敢作敢当，比那些伪君子强！喝酒喝酒！”
大部分曾与“艾拉”交好的冒险者，都表现出令人动容的宽容。
在这些常年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人看来，一个能在危急关头拼命求来援兵，事后又敢于当众承认错误承担后果的同伴，其价值远超那些无足轻重的小损失。
看着那一张张带着善意、理解和鼓励的脸庞，夏莉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用力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这份原谅，比她想象中更加温暖更加沉重。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怀抱善意。
“哼，说得倒轻巧。”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讲究皮甲的男人冷冷地看着夏莉，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眼神不善的同伴，他们是井口镇对“盗贼”职业抱有根深蒂固偏见的队伍。
“小偷就是小偷。今天能偷银币，明天就敢偷魔法卷轴，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队友！狗改不了吃屎！你们这些轻易被她蒙蔽的人，到时候吃了大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的话让一些原本面带笑容的冒险者脸色也沉了下来，酒馆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霍斯克！你他妈闭嘴！”刀疤战士怒目圆睁，猛地站起身，“夏莉已经道歉了，而且她这次……”
“道歉？”名叫霍克的男人嗤笑一声，打断了对方，“如果道歉有用，还要王国法律和工会规章做什么？我再说一次，信任一个小偷，就是对你自己和你的队伍不负责任！”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都请住手！”
夏莉猛地大喊一声，声音带着决绝，甚至压过了争吵。
她先是对着维护她的人们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哽咽却清晰：“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宽容和理解…”
然后，她转向霍克那边，同样认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也谢谢霍克先生你们的直言。你们说得对，偷窃是无法被轻易抹去的污点，无法得到所有人的原谅是必然的。
我无法改变过去犯下的错误，但我可以向你们，也向在场所有人立下誓言和当作签下魔法契约从今日起，我夏莉，绝不再以任何形式偷窃任何并非敌人的财物。”
她的目光坚定，直视着霍克：“霍克先生，以及所有无法原谅我的人，我尊重你们的决定和立场。
日后在井口镇，我会尽量避开各位，绝不主动出现在你们面前惹人厌烦。
今天的酒肉，算是我对过去所有过错后的微不足道的补偿，请大家尽情享用，不必客气。”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的魔法契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被她以这种方式强行平息。
维护她的人虽然心中不忿，但见夏莉如此，也只能化愤怒为食量，喝酒吃肉的声音更加响亮，用行动表达着支持。
而霍克等人则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但眼神中的鄙夷与戒备丝毫未减。
夜晚，夏莉独自回到那间她已经居住了超过三年的租赁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与纷扰，她背靠着冰冷的木门，身体缓缓滑落，最终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白天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坚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露出了底下深藏的迷茫不安与一丝……空虚。
她获得了大部分人的原谅，可以真正以“夏莉”之名，挺直腰板在井口镇行走了。这曾是她度过无数艰难日夜的梦想。
可是，为什么心里最重要的那块地方，还是空落落的，充满了不确定？
她想起了肯特。想起了那个被他揭穿的夜晚，他严厉却并不刻薄的眼神，想起了他那句“我无法信任一个尚未认清自己错误本质的人。”。
现在的自己，算得上是“认清自己本质的人”了吗？
她最渴望得到的，其实是肯特的认可。
理智反复告诉她，以肯特的性格和为人，他大概率不会像霍克那样偏激，他更看重一个人的行动和改变。
但情感上，那股莫名的恐惧缠绕着她的心。
她害怕看到肯特眼中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排斥。
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在面对众人时建立起来的勇气，在肯特面前会瞬间土崩瓦解。
这种恐惧和犹豫，让她这2天来，始终没有勇气踏足肯特他们租赁的房子附近。
哪怕她无时无刻不牵挂着陈猛的状况，想知道肯特恢复得如何，苏文和林晓是不是还好。
她只能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如果见到肯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表情，该如何解释，又如何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偷窃和伪装才能生存的“艾拉”了。
“唉……”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她说多么想加入那个如同家人一般互相信任和支持的小队之中。
就在这时，一段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跳入脑海，那是在探索第十层途中，一次短暂的休息时，林晓和苏文凑在一起，看着正在清点物资、眉头微蹙的肯特，低声窃笑着打趣：
“你看肯特那个人，又在操心我们的药剂够不够，干粮好不好吃，装备需不需要维护……絮絮叨叨的，好像个男妈妈哦！”
“噗——还真是！而且还是那种特别细心特别靠谱，让你忍不住就想依赖的男妈妈！”
当时的她在一旁听到，只觉得有趣，并未多想。
但此刻，回想起肯特平日里那沉稳细致总是将队友安危放在首位、甚至有些过分操心的模样……
夏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在她此刻的眼中，肯特那认真负责、有时甚至显得有些婆妈的形象，还真的……莫名地与“男妈妈”这个称呼重合了起来。
这个突然插入脑子里的片段意外地吹散了她心中积郁的些许紧张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暖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也许……明天真的该去看看了。”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总是要面对的。而且……我真的很想，很想回到他们身边去啊……”
那个有着“男妈妈”般可靠队长的，有着热血冲动却重情重义的陈猛，有着安静强大又温柔包容的苏文，有着活泼敏锐的林晓，有着沉稳可靠的张大山的……那个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家”一般温暖与归属的队伍。
井口镇的灯火在窗外渐次熄灭，预示着明天的到来。
而对于这些伤痕累累却又在伤痕中成长的人们而言，一条更加艰难、却也充满希望的道路，已经在地平线上缓缓展开。
赚钱的压力深入二十层的危险获取知识碎片的艰难治愈陈猛的迫切……所有这些，都将是他们即将共同面对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