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干涸的嘴里有苦涩的水分滋润(2/2)
然而,这丝希望的火苗,在傍晚扎营时,被无情地浇灭了。
当艾拉选择好一处相对隐蔽安全的营地,正准备和大家一起搭建帐篷时,罗贝恩却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说:“盗贼,你的睡袋铺远一点,到那边岩石后面去。”
艾拉愣了一下,顺着铁砧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处离主营地有七八米远、更加阴的角落。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罗贝恩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多余:“规矩而已。大家放心,你也自在。”
他话没说透,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不信任她。怕她这个十分有能力的盗贼晚上趁大家睡着偷东西。
艾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同时也凉了半截。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说自己不会偷东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有什么用呢?他们会信吗?
还不如就按照他们说的离远一点好了,这样说不定以后合作多几次就可以信任我了呢?
她抱着这个微弱的希望默默地抱起自己的睡袋,走到了那个指定的角落。
夜晚的地城有点冷,岩石缝隙里透出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甚至看到守夜的安排是轮流的,但第一班守夜的盾卫,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她这边。
艾拉蜷缩在单薄的睡袋里,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世人对盗贼的偏见根深蒂固。更何况……自己本身不就是个贼吗?
虽然这次没想偷,但过去的三年,偷窃早已成了她的生存方式。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感到委屈呢?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发现她无意中展现出偷窃天赋时,那混合着无奈和悲伤的复杂眼神。
母亲也是个盗贼,一生都活在别人的白眼和提防中,直到遇到了她的爱人也就是艾拉的父亲。
母亲曾紧紧抱着她说:“艾拉,我的女儿,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不要走上这条路……”
后来母亲和父亲失踪在了20层以下,她忍受不了精灵族内的排斥跑了出来。
她想去找到她的父母,哪怕是带回他们的遗物,靠着超常的盗贼职业天赋很早就独自注册成为冒险者。
但当职业一栏填上“盗贼”的那一刻,周围那些冒险者投来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警惕的目光,她至今记忆犹新。
即使她努力接任务,从不越界,也总会被莫名其妙地怀疑。
东西丢了,第一个被盘问的总是她,队伍里气氛紧张,被孤立的也只会是她。
她原本以为在第十层内换了个身份,在这个凭借真正的能力说话的地城里面,情况会有所不同。
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职业的标签,就像她的血脉一样是烙在身上的印记,难以消除。
半夜,艾拉被渴醒了。晚上的肉干太咸,她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想悄悄去取水囊喝点水。
然而,她刚一动,那边守夜的盾卫立刻警惕地低喝一声:“谁?!干什么!”同时踢醒了旁边浅眠的罗贝恩和法师。
瞬间,整个营地的人都醒了,武器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刚刚站起身的艾拉身上。
“我……我只是想喝点水……”艾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喝水?”盾卫的眼神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大半夜鬼鬼祟祟地起来,就为了喝水?骗谁呢!是不是想摸过来干点什么?”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口渴!”艾拉急了。
“哼,盗贼的话能信?”法师炎爪嗤笑一声,脸上早先的那点善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肯定是看中了我们谁的东西,想趁机下手吧!”
“就是,队长,就不该雇这种人来!”就连治疗也附和道,看向艾拉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冰冷的嘲讽一下下刺穿着艾拉的心。
她的解释没有任何的意义,浑身冰冷地僵在原地。再争取辩解一下?有什么用?他们早已在心里给她判了罪。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刚刚和朋友说和母亲练习盗贼职业技能的时候,被孤立和冤枉却无力反驳的小女孩。
只是,那时她还可以哭着跑回家,扑进母亲怀里寻求安慰,在那个时候还要两个信任她的人存在和给她撑腰。
她默默地低下头,不再争辩。争辩只会引来更多的羞辱。
她慢慢地退回那个冰冷的角落,把睡袋拖得更远,几乎要缩进岩石的阴影里。
几人又警惕地盯了她一会儿,才骂骂咧咧地重新睡下,但守夜的人显然更加精神了,目光十分明确的就锁定着她。
艾拉蜷缩在睡袋里,又冷又渴,喉咙干得发疼,但她已经不敢再起身去喝水了。
黑暗中,她感觉到尝到了一股久违的咸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