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怠惰的巨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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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域巨鲸降落在山谷中之后，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它灰蓝色的表壳上，也照在那些从它体侧蔓延开来的发光苔藓铺成的植物地毯上。
它闭着眼睛，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每一次吸气都让山谷里的气流产生细微的涌动，每一次呼气都从背部喷出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魔力雾气。
整个山谷安静极了，只有它呼吸时发出的极低沉极悠长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回荡。
里奥是第一个到的。
他骑在那头深灰色飞行驯兽背上，在半空中远远看到空域巨鲸降落之后没有继续靠近，而是让驯兽悬停在安全距离之外的一片山脊上。
他翻身下来走到山脊边缘往下望去，山谷里那头巨兽正在安静地休息，完全没有在意头顶上多了一个魔石阶人类和他的驯兽。
里奥站在山脊上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它的呼吸节奏稳定、体表魔力波动平缓、没有任何戒备或攻击的征兆，然后才从怀里掏出通讯水晶，压低声音向老国王汇报了第一手观察结果。
第二个到的是法罗兰侯爵。他的坐骑是一匹体型比普通战马大一圈的北境霜狼，霜狼的银灰色皮毛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法罗兰从霜狼背上翻下来，走到里奥旁边，往山谷里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几秒。“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把惊讶都压得很平的沉稳。
“巨龙当年来做客的时候提过。”里奥没有转头，目光仍然盯着山谷里那头巨兽，“空域巨鲸是性情最温和的传说级魔兽。它们不捕猎，不争地盘，不攻击任何生物——因为它们根本不需要。到了魔石巅峰极限这个层次，身体对食物的需求已经几乎为零，每隔几年找一条地脉吸收一次魔能就足够维持全部生命活动。它们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云层之上漂浮，偶尔降落到地面休息，休息够了就继续飘。”
法罗兰侯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它背上那些是什么？”
里奥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在看同一个东西。月光照在空域巨鲸宽阔的背脊上，照亮了那些覆盖在灰蓝色表皮上的发光苔藓和垂落的藤蔓，也照亮了一些不规则的轮廓。那些轮廓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它们有直角，有弧线，有一些隐约可以看出是墙壁和拱门的残骸，甚至还能看到几根断裂的石柱从苔藓丛中竖出来，柱身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
这些残骸的分布范围很广，从巨鲸背脊的最高处一直延伸到胸鳍附近，像是一座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古城废墟被整个搬到了巨鲸的背上。
建筑风格跟里奥在大开拓区见过的任何古代遗迹都不同，没有精灵族的尖拱和银月纹饰，没有矮人族的几何凿痕，也不是人类王国早期开拓时期的粗石结构。
它们更简洁，更陌生，也更古老。
又有几道气息从不同方向接近。
戈尔登从大开拓区方向徒步赶到，他的铠甲上还沾着之前清剿魔兽时溅上的魔兽血液，手里那把双手战斧的斧刃上有一道刚留下的爪痕。
阿尔杰农和艾丝梅拉达并肩从北境方向走来，阿尔杰农手里拄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榆木手杖，艾丝梅拉达的灰色法师袍袖口上还沾着几片她在路上顺手采集的药草叶子。卡修斯和莱格拉斯几乎同时抵达，他们两个是从不同方向来的，但在山脊上碰面时只是互相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最后到的是马修。他左臂的绷带在高速移动中被风吹得松开了几圈，右手握着长矛，矛尖垂在身侧。
他走到山脊边缘时法罗兰侯爵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他腾出个位置，马修往山谷里看了一眼，然后说：“确定是空域巨鲸？”
“确定。”里奥指了指巨鲸背脊上那些建筑残骸，“背上有人造结构残存，应该是已经灭绝的附生种族留下的遗迹。这在空域巨鲸的目击记录里是常见特征。
历史上曾有一些小规模种族选择在空域巨鲸背上定居，把它的脊背当作移动的领土，随着巨鲸在云层之上漂流。
这些种族通常撑不过太久——巨鲸的飞行路线完全由它自己的意志决定，附生种族无法影响它的方向，一旦生活环境发生变化，比如巨鲸飞到了不适合生存的高空或者极地，他们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这些废墟。它们的遗迹风格非常统一——没有任何文字留存，没有任何具象的图案或浮雕，只有大量重复的抽象纹路，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一种类似眼睛的纹样。”
马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长矛往地上一顿，靠在山脊上的一块大石头旁边。
“那就按标准流程来。不要同时靠太近，分批轮换观察。如果它要睡就让它睡，等它醒了看它的移动方向再做决定。”
他说完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左臂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淡白色的光。
几个魔石阶强者彼此看了一眼，没有异议。
里奥把通讯水晶重新激活，向老国王汇报了初步判断，老国王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按马修说的办”，随后又问了一个让水晶这头的里奥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的问题——“它背上那些遗迹里面，有没有什么能搬回来的东西？”
“陛下，那上面至少有好几座建筑的残骸，全搬回来可能需要专门组建一个考古运输队。”
“我没说全搬。挑有价值的。”
里奥把水晶收回怀里，转头对阿尔杰农和艾丝梅拉达说：“你们听到了。”
天色微亮时，空域巨鲸仍然在沉睡。它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庞大的身躯在山谷里安静地起伏着，那些发光苔藓在晨光中慢慢收敛了光芒，从蓝绿色变成了淡灰色。
一只不知名的林鸟甚至大胆地落在它背脊上一根断裂的石柱顶端，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然后飞走了。
巨鲸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在山脊上轮班观察了一整夜的魔石阶强者们也确认了——这家伙是真的完全不在乎他们。
法罗兰侯爵在凌晨换班时故意释放了一次极轻微的魔力波动，那股波动足以让任何沉睡中的魔石阶魔兽在瞬间惊醒并进入警戒状态。
但空域巨鲸只是挪动了个身——这个动作让整个山谷的地面都震了一下，几棵靠得太近的矮松被它翻身时带起的气流连根拔起——然后继续睡。
法罗兰侯爵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肩膀上的树叶，用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语气说：“它刚才差点把我震下去。”
天亮之后，马修第一个动身离开。
他用右手撑着长矛从石头旁边站起来，左臂的绷带在晨光中已经完全松脱了，他重新用牙齿配合右手把绷带扎紧，然后对里奥说：“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了。精灵长老击杀记录需要我签字。”
他往山谷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头巨鲸还在睡，晨光在它灰蓝色的表壳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然后他转身往南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左臂的绷带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马修。”戈尔登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马修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下次再有传说级，换我来挡第一下。你就不用来了…那左臂再挨一下就真要废了。”戈尔登的语气粗粝如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
马修沉默了一瞬，然后用右手把长矛重新扛回肩上，继续往南走去。“到时候看情况。”
马修离开之后，剩下的魔石阶强者们开始分批靠近空域巨鲸背上的遗迹。
里奥和戈尔登打头阵，两人一前一后从山脊上往下走，穿过那片被巨鲸翻身时压得东倒西歪的矮松林，来到了山谷底部。
走近之后他们才真正感受到这头巨兽的体型有多庞大——光是它的一侧胸鳍，平摊在地上就比王都中央广场还大上一圈。
胸鳍的表皮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发光苔藓，踩上去的感觉像是踩在一层厚地毯上。戈尔登用靴底蹭了蹭苔藓的表层，发现苔藓褐色。
阿尔杰农和艾丝梅拉达从巨鲸尾部方向靠近。
阿尔杰农对巨鲸身上的植物生态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蹲在巨鲸尾鳍边缘，用榆木手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发光的藤蔓，发现藤蔓的根须并没有扎进巨鲸的表皮里，而是缠绕在一种极细极密的绒毛状结构上。
这种绒毛是巨鲸表皮自然分泌的油脂与空气中尘埃结合形成的，日积月累就变成了一层厚厚的培养基质，藤蔓和苔藓就是在这层基质上生长的。
“这不是寄生，是共生。”阿尔杰农用手指捻了一小撮绒毛基质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它的身体主动分泌油脂来培育这层基质，植物在基质上生长，反过来帮它保持表皮的湿润和温度。这种共生关系大概维持了上千年，才能形成这么完整的生态层。”
艾丝梅拉达没有理他，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巨鲸背脊上的建筑遗迹吸引了。
她从巨鲸尾部的一根断裂石柱开始，沿着一条被苔藓半掩的石阶往上走，一路经过了几个房间残骸、一道倒塌的拱门和一片铺着碎石板的小广场。
这些建筑的布局跟地面上的任何古城都不一样，街道的走向不是南北向也不是沿着地势起伏，而是像旋涡一样围绕着巨鲸背脊最高处的一个圆形平台旋转展开。圆形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圈又一圈的同心纹路，每道纹路的间隔宽度完全一致，显然是有人用某种极其精密的工具刻画出来的。
纹路的图案不是文字，不是图腾，不是任何具象的象征符号——只是一只眼睛。每道同心圆的间隙里都刻着一只同样的眼睛纹路，眼睛的形状简洁到几乎抽象，就是几条极细的弧线勾勒出眼眶和瞳孔的轮廓，瞳孔的位置是一个被钻出来的极小圆孔，圆孔的边缘光滑得像是用激光切割的。
艾丝梅拉达在圆形平台中央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纹路的刻痕。
刻痕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但磨损的痕迹本身也在告诉她这些东西有多古老——石材表面的风化程度至少需要上千年以上的持续暴露才能达到这种程度，但这些纹路仍然清晰可辨，说明当初刻下它们的人用了某种她认不出来的加固手段。
“眼睛纹路。”她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阿尔杰农从
“全是眼睛。这里每一道同心圆中间都刻着眼睛。而且只有眼睛。没有文字，没有图画，没有任何具象的图案。就是眼睛。”
她站起来扫了一眼平台周围的建筑残骸，那些墙壁残块上也能看到同样的眼睛纹路，有的是单个刻在门楣正中央，有的是几个一组刻在墙面的装饰带位置，有的甚至被刻在了台阶侧面极不起眼的地方。
眼睛的大小和精细程度不一，但图案本身的构造方式完全一致——几道弧线勾勒眼眶，一个圆孔代表瞳孔。
“我记得地城深处那些遗迹里有不少地方刻的也都是些极简的抽象纹路。”戈尔登走到圆形平台旁边，用靴底蹭掉一片厚苔藓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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