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王都日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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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碎空石碎片这个月的价格比上个月贵了一点。中碎没变。精碎反而比上个月便宜了一成半。”
“我记得好像是因为法师协会上个月订的那批相位水银里同时搭售了一批精碎空石，市面上多了十几罐库存，价格就下来了。”艾伦尔用只有肯特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肯特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艾伦尔还没来得及回答，林老板倒是先开口了。“他说得没错。精碎确实便宜了，你要的话现在买最划算。不过——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最后那句话是看着艾伦尔问的。
“我记性好。”艾伦尔咧嘴笑了笑。
林老板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柜台后面的储藏室。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用密封蜡封口的陶瓷罐。
“好了…看来那老家伙看徒弟的眼光真的不赖…不用聊了，这个送你了。”林老板说，
“本来是留着自己用的。不过——你是巴科利的徒弟对吧？”
肯特愣了一下。“您认识巴科利大师？”
“那老东西去年给我写过一封信。”林老板靠在柜台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信里说他收了个徒弟，脑子不太好使但手艺还行，让我以后见到的话别坑他。”
“不过现在看到你本人……”林老板又上下打量了肯特一眼，“至少你对材料的眼光是真的。精碎空石碎片的好坏一般人看不出来，你拿起来晃了一下就看上去心里有数了。那封信我姑且信一半。”
肯特谢过之后，把材料仔细地收进背包里。
林老板靠在柜台上看着他收东西，忽然又说了一句。“巴科利去年信里还提到你做的增益料理。他说你那碗汤比他一辈子的炼金术都实用——能让一群魔石阶老东西乖乖排队等着吃饭。那是他原话。我认识巴科利好多年，头一回看见他用那么多字夸一个人。”
肯特把背包扣好，笑了一下。“谢谢林老板。也谢谢您没把我赶出去。”
“你没那么容易被赶出去。”林老板摆了摆手，“慢慢挑吧…看在那老东西的份上我给你打8折。”
而这一句话就决定了肯特接下来的大买特买………
等到几乎是被老板一脚踹出银焰工坊之后，肯特和艾伦尔并肩往中央大广场走。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商业区上空那些彩色布幡洒下来的光线碎了一地，像是走在一条被染成彩色的光影走廊里。
艾伦尔又开始了他的向导播报。
肯特忽然停住脚步。
艾伦尔也停住了，转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艾伦尔。”
“嗯？”
“你能随口说出近几个月的价格波动。今天你带我们穿过了最少十条街，每一条街上的店铺你都记得老板名字、开店年份和最近的促销信息。你的记忆力不是一般的好啊…”
艾伦尔眨了眨眼睛。
“你体内没有任何职业者的魔力波动。”肯特继续说道，“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感知过了——你的精神力水平跟一个普通平民完全一样，没有任何战士、法师、猎人或者任何基础职业的能量反应。
但你记得住的东西比我能想到的所有情报官都多。所以我在想——你到底是谁？”
艾伦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一声。“男爵阁下，您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没在夸你。我在问你。”
“好啦好啦。我就是个普通人。”艾伦尔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边走边说，语速依旧是那种不需要换气的连珠炮模式，
“我从小就这样。三岁能记住我家门口那条街上所有店铺的招牌和老板名字，五岁能背出王都所有城门开放时间和守门卫兵的轮班表，八岁把法师协会公共图书馆的楼层索引全部记下来之后图书馆馆长说要收我当徒弟。
我家里人也觉得我是什么天才，高高兴兴送我去冒险者工会测试职业倾向，测了三天，测不出任何职业觉醒的迹象。
然后他们把我送去战士训练营，练了整整两年——两年！每天跑步举重练基础剑术，结果连战士职业都觉醒不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认命了。”艾伦尔踢了一块路上的小石子，小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墙角弹了一下停住了，
“我爹说既然记性好那就去做学问吧，王都研究院的书记员、法师协会的档案管理员、冒险者工会的任务文书整理员——这些工作随便挑，凭我的记性闭着眼睛都能干。但我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太无聊了。”艾伦尔用一种完全发自内心的理直气壮的语气说，
“天天坐在桌子前面对着纸笔和书本，从早到晚，今天跟昨天一样，明天跟今天一样。时间长了我会憋出毛病的。”
“我喜欢说话，喜欢到处乱跑，喜欢跟不同的人打交道。”
“王都每条街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这些事放在档案室里都是几行字，但站在街上看就不一样——你能闻到烤肉店飘出来的孜然味，你能听到矮人骂精灵时用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矮人语脏话，你能摸到铁砧铺子门口那块被几代铁匠踩凹下去的门槛石。这才是我喜欢的东西。”
他顿了顿，然后又嘿嘿笑了一声。“不过记性太好确实有点用。
两年前王子殿下在王宫里招待一批北境来的客人，需要一个既熟悉王都所有街道又不会在贵族面前露怯的向导～
我当时已经在冒险者工会当了快两年杂役，工会的人都知道我记性好话又多，就把我推荐过去了。
结果那批北境客人被我带了整整十天，临走的时候跟王子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向导。”
“所以你就成了王都第一个专职向导？”
“执照编号001。”艾伦尔伸出食指比了个“一”字，
“挂在墙上呢。现在王都的专职向导大概有十几个了，大部分都是我带出来的学徒。
不过他们都没有我记性好——不是谦虚，是真的没有。
我学徒里最厉害的那个也只能大概记住王都三成街道的店铺分布，剩下就得翻地图和笔记。”
肯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他一直在想的问题。“以你的记忆力，做研究其实比做向导更有优势。炼金术也好，魔法理论也好，古代文字也好，这些东西的核心门槛就是记忆力和理解力。”
“你过目不忘，只要愿意花时间，完全可以成为一个顶级的理论炼金师——不会觉醒职业技能没关系，纯理论炼金术不需要魔力基础，照样能做出成绩。你为什么不试？”
艾伦尔听完这个问题，脚步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些彩色布幡，然后转过头看着肯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开朗得不像是装出来的笑容。
“男爵阁下，您说的对。我有想过的——不止是炼金术，法师协会的档案管理部、冒险者工会的资料室、王都研究院，这些地方都找过我。”
“他们开出的薪酬比我现在当向导赚的要多。但是——”他耸了耸肩膀，
“我真的耐不住性子。我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让我天天关在屋子里面对一本本书？我会疯掉的，真的会疯掉。”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比刚才更柔软了一些。“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每个人适合做的事情都不一样。我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帮到别人——帮到殿下，帮到你们这样的远方来客，帮到那些第一次来王都不知道往哪走的冒险者。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但至少我做得很开心。”
肯特点了点头。“确实，你跟你家里的植物一样，稍微有点给水给光就灿烂。”
“哈哈哈！咦——等等您怎么知道我家里养了植物？我没跟您说过啊。”
“因为你刚才介绍铃兰巷的花店时，顺便背了一遍那家店最近一个月所有进货单的花卉品种和养护条件。就算记忆力好但能关注并且随口背出植物养护条件的人，自己家里不可能不养花。”
艾伦尔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鼻子，表情是那种被人说中了但又不好承认的样子。
肯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远处中央大广场的喷泉水声已经隐约可闻。
与此同时，王宫。
阿尔弗雷德王子从地下监牢回到自己的私人书房之后又花了大半个晚上整理审讯记录，一份呈报给自己的父王，一份留存法务部作为后续跟精灵族长老会谈判的证据。
菲维诺在审讯结束之后就消失了——这人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王子已经习惯了。
第二天下午，王子带着整理好的审讯报告穿过王宫的长廊，往老国王的私人书房走去。
王子敲了敲门。
“进来。”
老国王坐在一张宽大的高背椅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左手端着一个白瓷茶杯，右手捧着一本摊开的书。
他看的不是公文也不是报告——是一本小说。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皮，上面烫着一行银色的标题：《异世之传奇》。
王子认得这本书，这是两年前某个被召唤到王国来的地球人写的，在冒险者圈子里流传很广，后来被王都出版社正式出版，现在已经出到第六卷。
“父王。”
老国王把书签夹进书页里，合上书放在膝盖上，抬起眼睛看着王子。
“审讯记录其实昨天晚上菲维诺就拿给我看过了。”
王子站直了身子，把手里卷好的审讯记录放到书桌上。
“预料之中的事情。”老国王摆了摆手，“那几个老东西，当年在银月城外城扩建的时候就跟我不对付。把名单拿去存档，回头跟银月城谈判的时候可以当筹码用。”
“地精族那边你也盯紧点，菲维诺说他最近在往境外那边活动——想晋升魔石阶。让里奥在大开拓营地留意一下那边的动静，如果有什么异常直接向我汇报。”
“另外还有一件事——”王子说道，“父王之前说要见见灰色繁星小队，他们现在已经住进庄园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老国王端起白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说：“后天吧。明天我还有本书没看完。”
王子扫了一眼他膝盖上那本小说的书脊——《异世之传奇》第七卷。“又出新卷了？”
“昨天刚到的新书。写得真的不错。”老国王翻开书页，用手指点了点里面的一段文字，
“你看这段战斗描写——异世界幻想的战斗体系跟我们完全不一样，他们靠的不是魔力而是另一种叫内力的东西，打起来不分上下左右，满山乱飞。”
“这本书的作者很有想象力，比传统的那些骑士魔法的小说好看多了。”
王子沉默了片刻。
他认识那个写小说的地球人——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不过现在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状态呢……
老国王得知了他写的小说好看之后，派人找到他，给他安排了专门的宿舍和书房，让他全职写作……虽然帮他解决了生活问题……但派人监督他每天更新算不算是软禁？
老国王靠回椅背上，翻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这本书正写到高潮，今晚不看完我睡不好觉。你顺便帮我带个话让他们派人去告诉那个作者，第七卷的稿子下个月必须交。”
王子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