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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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歪着头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说，“一个女儿而已。对于你们那些几乎失去了正常感情的长生种老东西来说，一个女儿和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放在一起——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个？”
精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想反驳，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那些活了上千年的长老，那些已经快忘记了什么是亲情甚至感情的长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消息。
一个女儿而已，再生一个就是了。
军官看着她那副样子，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她的下巴上留下了几个红色的指印，眼泪还在流，狼狈得不像一个精灵族长老的女儿。
“不过你放心，”他说，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像是在安慰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孩子，“我不会做那种事情的。用区区一只精灵就换一个这么重要的消息——这种亏本买卖，我可不会做。”
他转过身，走回软榻边，重新坐下。他没有再去搂那两个精灵，而是靠在软榻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好了，”他说，“你可以开始问了。”
那个精灵站在原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她的眼神不敢在明目张胆的厌恶。
深吸一口气，她是精灵族长老中有用的女儿，她不能在这里崩溃。
“我签了魔法契约，不能直接告诉你。但没有规则是没有漏洞的——你问，我来答。是，我就沉默。不是，我就摇头。”
银发精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那刚才你威胁我的时候说的那些……”她的声音还有些发紧，“算不算透露？”
“算。”军官说，“所以我已经间接告诉你了——这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剩下的，你自己问吧。”
银发精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文献吗？”她问。
军官摇头。
银发精灵的心跳加速了一点。不是文献，那就是实物。
“是物品吗？”
军官沉默。
银发精灵的眼睛亮了一下。是物品。
“是武器吗？”
军官摇头。
“是装备吗？”
军官摇头。
“是矿石吗？”
军官摇头。
“是植物吗？”
军官沉默。
银发精灵的呼吸停了一下。植物。重要的植物。关乎精灵族最根本利益的植物。
“是某种树吗？”
军官沉默。
银发精灵的手开始发抖。树。精灵族和树之间的关系，比任何种族都要深。
精灵族的起源、精灵族的力量、精灵族的信仰，都和树有关。一种能让精灵族的长老们不惜用一个女儿去交换的树——
“是……”她的声音在发抖，她不敢说出那个名字，但她必须问，“是生命之树吗？”
军官沉默。
银发精灵的腿软了。她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双手撑着墙壁，才没有让自己滑下去。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生命之树。
精灵族找了不知道多久的生命之树。
居然被人类王国先发现了它。
“你确定？”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军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银发精灵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每一个念头都在撞击着她的意识。
就当她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那个军官却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消息的真实性可以保证，不过我要看到报酬才会继续告诉你们。”
军官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笑容。
“要好好考虑一下价码哦～”他说，“连这么重要的情报都需要我来告诉你们，你们的探子都在干什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银发精灵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她脸上的泪痕，吹乱了她的灿金色的头发。
她看着窗外的夜空，“生命之树……”她轻声说，“居然落在人类手里了吗……”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要去传消息。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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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老国王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报告是赫尔曼写的，关于生命之树的，三百多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已经看过两遍了，每一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旁边的茶壶已经凉了，茶汤的颜色从淡黄色变成了深褐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渍。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的味道又苦又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把杯子放下了。
敲门声响起，很轻，很有特殊的节奏。
“进来。”老国王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听得很清楚。
门开了，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深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
他走路居然没有声音，踩在木地板上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连最轻微的吱嘎声都没有。
他走到书桌前，单膝跪下，低下头。
“陛下。”
老国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起来说话。”
“那几个人，昨天有什么异动吗？”老国王问。
“没有。”黑衣人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目标一，正常作息，正常办公，正常训练。目标二，正常作息，正常办公，正常社交。目标三，正常作息，正常办公，然后回了驻地。”
老国王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监控。”他说，“不要松懈。”
“是。”黑衣人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还是那么轻，轻到没有声音。
“等等。”老国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黑衣人停下来，转过身。
“王子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黑衣人沉默了一秒钟。“菲维诺前辈传回消息，王子的训练进展顺利，身躯纹路已经刻画完成，目前正在进行力量控制的适应性训练。预计还需要二十天左右。”
老国王点了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黑衣人无声地走出了书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书房里又只剩下老国王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夜色很浓，浓到看不清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轮廓。
老国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黑暗。
生命之树的事情，精灵族的事情，王子的事情，王都那些旧贵族的事情，南境的事情，地城的事情。
他想起了王子。那个从小就不愿意学政务、每次上课都要找借口逃跑的小子。
他以为王子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是那个躲在书房里看闲书、被逼着练剑就装病、被逼着学政务就打瞌睡的孩子。
但这两年，有他在的时候，政务也算是有人分担，老国王每天只需要处理最紧急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都可以交给王子。
现在王子不在，所有的政务又全部压回到了老国王身上。
那些文件，那些报告，那些需要签字的东西，堆满了他的桌子，堆满了他的书架，堆满了他脑子里每一个角落。
老国王的嘴角动了下——像是欣慰，又像是无奈。
“该让他回来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烛台上的蜡烛又短了一截，烛泪流下来，在烛台上堆积成一团一团的白色。
但他是魔石阶的强者。他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他可以连续工作很久不休息，不会感到疲惫，不会感到困倦。
年轻的时候，他曾经连续通宵一两个月处理政务，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照样精神抖擞。
现在不一样了。
他刚刚通宵半个月就已经感觉到那种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都挡不住。
“老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苍老——不是那种老态龙钟的苍老，是那种被岁月和权力打磨过的苍老。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那些纸张在月光下翻动着，一页一页的，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翻阅。
远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