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粗中有细（2/2）

连仲明这时开口，声音温和：“董侍郎如何回应？”

“他闷了好一会儿，”姚青山回忆道，“最后说，‘漕运关乎什么国家民生，确实要安稳。回去告诉叶帮主，本官知道了。温知州那边，本官会去信提点。’他还让俺带句话给连先生……”他挠挠头，努力回忆着文绉绉的措辞，“说，‘故人之谊，不敢或忘。江湖路远，自己个儿珍重。’”

最后，正眼都没瞧俺们这些粗人一眼，只盯着箱子里的东西点头，连说‘老家来人不易，这点心意我收下了’。”

临了还让官家领俺们去大厨房吃了顿饭。俺们吃他家那小包子好吃，就是忒小了，还没小时俺娘给俺包的交耳大，不过吧，小也有小的好处，一口一个，俺吃了她六十个，那厨娘看俺的眼神都那样~”

说罢，冲叶流芳与连仲明翻了个白眼，又撇了撇嘴。逗得二人哈哈大笑。

看到二人被逗笑，姚青山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大功告成的得意：“您瞧，这不就成了？俺这趟进城，不仅没挨棍子，还顺顺当当把事办了，这就赶着回来给您报信了！”

连仲明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道：“有劳姚副帮主了。”

叶流芳长长舒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看向姚青山，这个憨直的兄弟，此刻虽然满面风霜，眼中却闪烁着完成使命的纯粹喜悦。他站起身，走到姚青山面前，郑重一揖：“青山，这趟辛苦你了。你为漕帮立了大功。”

姚青山慌忙跳起来，手足无措：“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折煞俺了！为帮里办事，不是应该的嘛！”

叶流芳直起身，眼中带着笑意，也带着更深的东西。他拍了拍姚青山的背：“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晚上让厨房做几个好菜，咱们兄弟喝一杯，给你接风！”

“诶！”姚青山响亮地应了一声，咧着嘴，高高兴兴地出去了。脚步声在回廊里咚咚远去，充满了踏实的生命力。

书房里安静下来。叶流芳坐回主位，看向连仲明：“连先生，此事算暂时了了？”

连仲明放下茶杯，望向窗外庭院里一株开得正盛的桂花，幽幽道：“暂时罢了。董大元收下好处，定会向他的上司交代，朝廷忌惮漕运生乱，自然会约束温如晦。但这平衡脆弱得很，下次再有利益冲突，今日之事难免重演。”

“那依先生之见？”

“等。”连仲明收回目光，神色平静，“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漕帮不再受制于人的契机。帮主，江湖之远，终究在庙堂俯瞰之下。要想真正安稳，我们得有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本钱。”

“本钱……”叶流芳咀嚼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窗外，秋风渐起，桂香暗浮。远处的运河上，漕船往来如梭，号子声隐隐传来。这座依水而生的江湖帮派，在度过一场风波后，又将驶向何方？叶流芳不知道，但他知道，身边有这个总是半眯着眼、说话慢吞吞的连先生在，前路似乎就多了几分明晰。

而此刻的连仲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是临安城，是秦相府，是他来时的路，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江湖，庙堂，说到底，都是人世间。而人心，才是最难测的江湖，最深沉的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