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成为那拨云见日的手(1/2)
——镇北侯府,西书房,子夜时分。
谢瑾安并未安寝。书房中只点了一盏八角宫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乌木书案上。赵霆刚刚带回最新消息,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
“……果然如将军所料,二皇子的人除了加紧联络朔州那边的‘一阵风’,也在西市‘蕃坊’增派了眼线,不仅打听阿史那云日常采买之物、接触的胡商,似乎对太医署每日运出的药渣、采买的特殊药材也起了兴趣。”
“我们按计划,故意让两个‘线人’漏了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过去,比如阿史那云曾购买长安特产的‘秦艽’、‘党参’,以及上好的宣纸、徽墨,似是用于记录或临摹。”赵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另外,王弼昨夜以赏画为名,密会了京兆尹府的法曹参军郑铎。我们的人买通了画舫上的仆役,听到零星几句,大意是若朔州那边有‘大案’报上来,京兆尹府的初步勘验文书和证物递送流程,须得‘及时’且‘符合章程’。”
谢瑾安站在那座巨大的北境边防沙盘前,沙盘上山川起伏,关隘城堡皆按比例微缩,正是朔州至雁门关外数百里地形。
他手中几面代表不同势力的小旗,已被他反复推演,插在沙盘的关键节点上。听到赵霆汇报,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将一面黑色小旗,稳稳插在沙盘上标注为“野狐岭”的狭窄谷口处。
“东风将至,魑魅魍魉也都按捺不住了。”谢瑾安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想在何处导演这出戏,我们便去何处搭台‘迎客’。阎冲找的那些‘马贼’,底细都摸透了吗?”
“摸透了。”赵霆答道,上前一步,指着沙盘上几个不起眼的山窝标记,“‘一阵风’本名冯奎,蔚州人,当过边军逃兵,心狠手辣,确系真马贼。他手下核心约三十五人,多为亡命徒。他们常年盘踞在野狐岭东南的‘老鸹沟’,对那一带地形了如指掌。我们的人已通过一个走私药材的中间人,搭上了他们外围一个负责采买补给的小头目,拿到了他们计划动手的具体地段、时间,以及事后约定的碰头地点。”
“好。”谢瑾安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在昏暗灯光下寒光一闪,“让我们的人准备好。既要‘确保’突厥使团核心人员——尤其是阿史那律兄弟——毫发无伤,又要‘当场擒获’足够多的贼人,还要人赃并获——特别是能直接或间接指向二皇子府的铁证,比如特殊的信物、约定暗号的物件、来自京城的赏钱或兵器。记住,”他加重语气,“动静不妨闹得稍大些,最好能有朔州地方够分量的官员或驻军‘恰巧’在附近,能‘亲眼目睹’部分过程,甚至‘参与’最后的擒贼。”
“属下明白!已与朔州折冲府都尉王铮将军通了气。王将军为人刚直,曾因军械补给之事与李辅国旧党有过龃龉,对二皇子府近年的一些作为亦有所耳闻,深为不齿。他会以‘例行巡边,勘察防务’为由,亲自带一队精锐,在野狐岭外围‘适时’出现。”
谢瑾安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光滑的木质边缘。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他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半晌,他忽然问:“太医署那边……近日如何?苏医正可还安好?”
赵霆神色稍缓,语气也温和了些:“苏医正与阿史那医官合作颇有进展,据说已初步验证了一角古方的合理性,这几日都在集贤轩内反复试验、记录。陈景云日夜随护,寸步不离,太医署内外也有我们的人,安全上当无虞。只是……”他顿了顿,“苏医正颇为辛劳,常至深夜。陈景云说,她饮食也比往日少了些。”
谢瑾安敲击沙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回书案后,提笔蘸墨,在一张便笺上快速写了几行字,又从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里取出一只掌心大小的扁圆白玉盒,一并递给赵霆:“将这个交给陈景云,让他转呈。不必说是我给的,只说是周大人见他师父辛劳,寻来的安神香料和润喉糖丸。再增派两人,换班值守于太医署外围暗处,务必隐蔽,非紧急勿现形,勿扰她清静。”
“是,将军。”赵霆双手接过,妥善收好,瞥见那玉盒上熟悉的缠枝莲纹,心知必是将军早备下的。
赵霆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宫灯芯火偶尔轻微的哔剥声。谢瑾安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再次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夜风涌入,带着庭院中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冲淡了室内的沉郁。
庭院中,那株母亲钟爱的石榴树在朦胧月色下静静伫立,白日里灼灼夺目的红花此刻变成了沉静浓重的墨色剪影,累累果实隐在叶间,仿佛在默默积蓄着甘甜的汁液,等待秋日的圆满。
远方隐约传来报时的梆子声,悠悠荡荡,已是三更。
京城沉入睡眠,万家灯火渐次熄灭。然而,在这静谧的表象之下,几股暗流正加速奔涌,即将在遥远的边关险地碰撞出惊天的浪涛。
太医署轩窗内不灭的烛火,侯府书房中彻夜的筹谋,二皇子府沉香阁里冰冷的算计,如同这夏夜星空中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彼此牵引,彼此制衡,共同勾勒出一幅山雨欲来前的复杂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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