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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一场梦罢了” “现在,梦该醒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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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的月色,总是格外温柔。它不像记忆深处南疆密林间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影,带着潮湿的蛊惑与神秘,而是浑然一体地铺陈开来,温软、朦胧,宛如一匹质地上乘的素色软烟罗,轻轻覆在湖山之上。

远山隐在夜色里,只剩下起伏的轮廓,近处的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鳞,画舫在其间慢悠悠地荡漾,仿佛置身于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境。

船头那盏琉璃风灯,灯罩上绘着几茎清雅的墨竹,烛火在琉璃内里安静地燃烧,光线被揉得温暖而迷离。灯影随着船身的轻晃,在水面上、在船舱里摇曳,将并肩而坐的两人身影拉长、揉合,投在波光粼粼的湖面,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难分彼此。

赵安元提起那只小巧的锡制酒壶,为乔南一面前的白瓷杯斟满了酒。酒液呈浅琥珀色,是江南特有的女儿红,酒香不算浓烈,却带着江南水米特有的绵软醇厚,在微凉的夜风中丝丝缕缕地散开。“试试这酒,性子温和,不易醉人。”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和。

这几日,自那夜古庙中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危机和那些触及彼此隐秘边缘的对话后,他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然而,有些东西却无法抑制地生长起来。比如,他递过茶杯时,指尖偶尔的轻触;比如,她在他练剑后,默默递上的、带着她独特草木气息的手帕;比如,此刻这舫中流淌的、无需言语便觉安然的氛围。

“这西湖醋鱼是地道做法,用的是刚捞上来的草鱼,活杀现蒸,你尝尝看。”赵安元将一碟形态饱满、色泽红亮的鱼推向乔南一这边,自己则先夹了一筷子旁边的龙井虾仁,“这虾仁用的是河虾,配新采的龙井茶芽,吃个清爽。”

乔南一依言尝了一口醋鱼,鱼肉鲜嫩,酸甜的酱汁恰到好处地激发了鲜味,却又不掩鱼的本味。她点点头:“确实鲜美,这酸甜口倒是开胃。”

“喜欢就好。”赵安元笑了笑,又指着另一道看起来颇为扎实、色泽酱红的肉圆说道:“至于这个...是我让厨子瞎琢磨的,叫‘红烧狮子头’。我小时候在北边...呃,在我老家那边,”他顿了顿,含糊地带过了具体地名,“天冷的时候,就爱吃这种实在的、热乎乎的菜,感觉特别扛饿保暖。你试试看,合不合口味?可能跟你们南边的做法不太一样。”

乔南一看着那浓油赤酱的肉圆,确实与她家乡常见的、或清炖或辅以香茅、柠檬叶等清新香料的菜式风格迥异。她用勺子小心地舀了一小块,送入口中。肉质紧实,肥瘦相间,酱汁浓郁咸香,带着明显的八角、桂皮等香料气息,味道很足。对她来说,口味是偏重了些,但在这微凉的秋夜,吃起来确实有种扎实的暖意。

“嗯,很好吃,”她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抬起头,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对着他说道。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味道很好,吃下去浑身都暖了。”

在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庞,注意到他刚才在话语中的停顿和改口。她心里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并没有点破,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享受着这顿晚餐。

赵安元看到她喜欢这道菜,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亮光,仿佛松了一口气。他随即又夹起一筷青菜,放到她的碗中,柔声说道:“光吃肉会觉得腻,配上这道清炒莴笋,会更爽口一些。”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流几句,气氛融洽而和谐。湖风轻轻地吹过,带来了远处隐约的丝竹之声,如泣如诉,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诗意。

赵安元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然后伸出右手,轻轻地拎起放在热水里温着的锡壶。然后慢慢地倾斜,让酒液缓缓地流入乔南一面前的酒杯中。酒液与杯壁碰撞,溅起几点晶莹的水花,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一般。

随着酒液的倒入,一股浓郁的酒香也在空气中缓缓散开。这股酒香并不浓烈刺鼻,而是如同一层淡淡的薄纱,轻轻地萦绕在两人周围。

乔南一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浅笑。这一笑,如同晨曦初露,驱散了她眉宇间常带的几分清冷疏离,使得她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明亮动人。

赵安元看到乔南一的笑容,心中不禁一动。他觉得那笑容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柔和,让他的心头仿佛有雪花飘落,瞬间融化。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原本轻松的神色也渐渐变得郑重起来。船舱内的空气似乎也因为他的变化而变得有些缓慢,原本潺潺的水声和隐约的丝竹声此刻也都显得更加清晰。

“南衣,”赵安元轻声唤道,他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乔南一的心跳悄然漏了一拍,她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琉璃灯的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平日里或温润或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不知你来自南疆何处,也不知你身上究竟背负着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仿佛每一个字都千斤重,“或许你我之间,横亘着千山万水,有着截然不同的过往。但我很清楚,从见你第一面起——或许就是在那个雨巷,你执伞而立,眼神清冷如星——我的心,便仿佛不再完全由自己掌控了。”

湖风带着水汽和微凉拂面而来,远处画舫的乐声缥缈如梦。乔南一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轻浅,心跳声在耳畔鼓噪。

“我的出身……有些牵扯,”他斟酌着用词,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家族在北地,有些责任,我必须承担。”他无法告诉她雪霁城的名字,无法说明那镇守北境、与皇权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些事,关乎许多人的性命和期望,现在还不能向你坦白。但我可以承诺,待我了结必须完成的事,定会抛开所有枷锁,给你一个明明白白的未来,一个干干净净的赵元。”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微凉,轻轻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手背。那触感真实而坚定。“你……可愿意,信我一次?”

他的掌心并不十分温暖,甚至带着一丝外面的凉意,但那份坚定的力量却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乔南一想起他为自己挡下古庙中那淬毒暗器时苍白的脸,想起他发烧昏迷时紧蹙的眉头和偶尔泄露的、属于北地口音的呓语,想起他默默记下她饮食偏好、为她寻来南疆罕见香料时的细心……那些片段,汇聚成一股强大的信任洪流。

她没有退缩,反而指尖微动,轻轻地回握住他。这个动作让她脸颊发热,但目光却清亮如水,直视着他:“我……亦然。不知你北地何处,却信你此刻真心。”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最质朴的交付。琉璃灯影摇曳,将两人交握的手影投在桌上,仿佛一个无声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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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月,时光如同镀了一层柔光的金沙,流淌得轻快而甜蜜。赵安元似乎暂时忘却了他的责任,陪着乔南一深入江南的肌理。

他们曾在灵隐寺的晨钟暮霭中,听老僧讲经,他为她解释中原佛理与可能存在的北地信仰的异同,而她则在寺后的药圃里,指着几株他从未见过的药草,轻声说出它们在南疆巫医中的用法,引得他惊叹连连。

他们也曾租一叶扁舟,深入太湖烟波。在一次突来的风雨中,小船颠簸,他下意识地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宽阔的背脊为她挡住风雨。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青草与水汽的、干净的气息,只觉得外面风狂雨骤,此心却安然。雨停后,她采来岸边带着雨露的菖蒲,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草木清息流转,编成两个小巧的、据说能驱邪避瘴的草环,一人一个系在腕上。他抚着那草环,看着她被雨水打湿后更显清丽的侧脸,眼神深邃。

一次在山间小镇,他们遇到当地富户欺压良善,赵安元出手惩戒,显露的武功路数大气磅礴,隐隐带着军旅的杀伐果断,绝非普通江湖手段。事后,他望着北方天际,眉宇间是她熟悉的、化不开的忧色。她轻声问:“可是想起了家乡?”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北地……苦寒,人心却也刚直。只是有时,刚直易折。”她心中了然,他肩上的担子,恐怕远比“家族琐事”要重得多。

而赵安元也愈发感受到她的不同。她辨识毒虫瘴气的本事超乎寻常,一次他误触了山中毒藤,手臂红肿剧痛,是她迅速寻来几种奇特的草叶,捣碎敷上,那清凉感瞬间驱散了灼痛,伤口很快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她指尖流淌的那股神秘气息,带着生命最初的灵动与纯净,让他确信,她的南疆,绝非普通意义上的简单的南方。

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彼此的边界,不轻易跨越,但又在每一次不经意的眼神交汇、每一次并肩同行中,将对方的身影深深地刻入心底。

降临,没有丝毫的预兆,但却带着一种果断和决绝,宣告着季节的更替。清晨,当乔南轻轻地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定睛一看,只见那细碎的雪沫在空中翩翩起舞,如同精灵一般轻盈地旋转、飘落,给整个院子都披上了一层洁白的薄纱。院子里的青石板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被白雪覆盖,留下了一道道淡淡的白痕。

江南的雪,就像这里的人一样,软糯而黏人,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它不像乔南偶尔听他提起的北地的雪,那种雪能够淹没马蹄,坚硬得如同细砂一般。可不时吹来的冷风,依旧让人觉得寒的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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