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前路再难,有志同道合之人相伴,便无所畏惧(1/2)
三月伊始,长安城迎来了第一场春雨。细雨如丝,密密匝匝地敲打着监察院的青瓦飞檐,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汇聚成一道道蜿蜒的水流。院中那几株百年银杏在雨水的滋润下,嫩绿的叶片愈发鲜亮,在蒙蒙雨幕中轻轻摇曳。
谢瑾安独自站在廊下,望着绵绵春雨出神。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常服,外罩一件鸦青色暗纹披风,整个人仿佛要融进这阴沉的雨幕中。连日的审卷工作已接近尾声,但朝中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象牙腰牌,这腰牌质地温润,色泽乳白,上面雕刻的纹路细腻而精美,显然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这是今早衙役在门前石狮下发现的,腰牌做工精致,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李”字,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泥渍,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将其藏匿在这石狮之下。
“大人,这是今日收到的第三封匿名信。”陈远撑着油纸伞,脚步匆匆地走来,在石阶前收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随即晕开深色的水渍。
陈远快步走到谢瑾安面前,将一封没有落款的信笺恭敬地递上。这信笺的纸张是上等的薛涛笺,质地柔韧,色泽洁白,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气。然而,这信笺上却只有寥寥数字:“树大招风,慎之。”
谢瑾安接过信笺,在指尖轻轻摩挲,感受着纸张细腻的纹理。他的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却愈发深沉,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而又令人心悸。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谢瑾安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冬日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但却让陈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此时,太医院内一片静谧,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一般。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暗流。苏轻媛独自一人在药房里整理着药材,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如泣如诉,更衬托出室内的安静。
她今日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医官常服,素洁淡雅,宛如月宫中的仙子。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简约而不失大方。她正专注地称量着茯苓,每一颗都仔细挑选,确保其质量上乘。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苏轻媛心头一紧,手中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了下来。只见太医正周明远匆匆推门而入,他花白的须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许,显得有些狼狈。
周明远的面色异常凝重,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腰背此刻也微微佝偻着,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他快步走到苏轻媛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苏女官,出事了。”
苏轻媛见状,心中一沉,连忙放下手中的药匙,问道:“周太医,发生何事了?”
周明远环顾四周,见药童还在,便挥手示意他先退下。待药童离开后,他才继续说道:“方才皇后娘娘突发头痛,太医院的几位太医紧急会诊,都说是操劳过度所致。然而,有人却向陛下进言,说是……说是你前日开的安神方子有问题。”
苏轻媛听到周明远的话后,手中紧握着的药匙也因过度紧张而微微颤动起来。然而,仅仅一瞬间,她便迅速恢复了镇定,深吸一口气后,轻声问道:“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污蔑于我?”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显得异常平静,毫无波澜,宛如深潭一般。她的声音也如同她的目光一样,平静而沉稳,让人难以察觉其中的情绪波动。
“院正大人,那方子可是经过您亲自过目的啊。”苏轻媛继续说道,“每一味药材都是严格按照《千金方》的要求精心配制的,君臣佐使分明,绝对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周明远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忧虑和无奈。“老夫自然知晓这其中的缘由。”他叹息一声,说道,“只是如今朝中有些人故意借题发挥,说你一个女子,本就不该在太医院这种地方任职。陛下虽然尚未对此事表态,但皇后那边……”
周明远的话突然中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他那充满担忧的目光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由于跑得太急,他的鞋袜都被雨水浸湿了。“苏女官,陛下有旨,宣您即刻进宫。”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说道。
苏轻媛心中一紧,她知道,这一次恐怕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她定了定神,向周明远行了个礼,然后跟着小太监匆匆赶往养心殿。
养心殿内,气氛异常凝重,仿佛能挤出水来一般。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眉头紧蹙,显然心情不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上的螭龙雕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皇后靠在软榻上,以手扶额,神情痛苦。几位太医跪在一旁,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轻媛,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皇后服用你开的方子后便头痛不止,你作何解释?
苏轻媛从容跪拜,裙摆在地上铺开如莲叶。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陛下容禀。臣女开的方子以茯苓、远志为主,佐以白芍、川芎,都是温和安神之药。若说会引发头痛,除非...她忽然停顿,环视殿内众人,除非药方被人动了手脚。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一位年长的太医立即反驳,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荒唐!太医院的药材都由专人保管,每味药进出都有记录,怎会被人动手脚?
苏轻媛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臣女今日查验药材时发现的。有人将药库中的川芎换成了外形相似但药性猛烈的川乌。她将药材呈上,若用此药,轻则头痛,重则...她没有说下去,但殿内众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皇帝的脸色顿时阴沉如水,目光如利剑般扫过跪着的太医们:查!给朕彻查!
就在太医院风波未平之时,监察院也遭遇了更大的危机。
这日深夜,雨势渐歇,月光偶尔从云缝中透出,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瑾安仍在衙内批阅文书,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他专注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忽然,他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异响,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他立即警觉地按住剑柄,示意陈远前去查看。
片刻后,陈远急匆匆返回,面色凝重:大人,存放试卷的偏厅起火了!
谢瑾安猛地起身,墨汁溅在宣纸上也浑然不觉。他快步走向偏厅,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橘红色。侍卫们正在奋力救火,水桶传递的声音、呼喊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保护好誊抄完毕的试卷!谢瑾安当机立断,扯过一旁的水桶将披风浸湿,亲自带人冲进火场。热浪扑面而来,呛人的浓烟让人睁不开眼,火星不时从梁上落下,在夜色中划出明亮的轨迹。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正堂,动作敏捷如狸猫,直扑存放原始试卷的密室。然而他刚推开密室的门,就愣住了——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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