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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混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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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元强忍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和眩晕,拼命压榨着丹田内最后残存的那一丝内力,机械地迈动双腿,努力跟上乔南一的脚步。冰冷的雨水不断灌入口鼻,呛得他几乎窒息。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和迟缓,都会将两人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山脊的另一侧,并非想象中的坦途,而是更加陡峭湿滑的斜坡和兵,在陈魈的呼喝下,已开始兵分两路,试图从两侧包抄合围。

“这边!”乔南一眼尖,发现斜坡下似乎有一条被暴雨山水冲刷形成的浅沟,沟壑旁植被异常茂密,形成了天然的遮蔽。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她不再犹豫,拉着赵安元,再次冒险向下滑去!

然而,就在下滑过程中,赵安元脚下一滑,彻底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滚落。乔南一想要死死拉住他,却被那股巨大的下坠力量猛地带倒,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同沿着陡峭泥泞的斜坡翻滚下去!

天旋地转,碰撞不止。

砰!

赵安元的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巨大松树的树干上,才终于止住了滚势。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暗红色鲜血,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涣散、模糊,最终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他体内的《烈阳功》内力终于被彻底击溃,寒毒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乔南一也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多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她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立刻挣扎着爬起,踉跄着扑到赵安元身边:“安元!安元!醒醒!”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赵安元毫无反应,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身体冰冷得如同这雨夜里的岩石。体内的《烈阳功》已近乎被寒毒彻底压制、湮灭,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而此刻,追兵嘈杂的叫喊声和脚步声已从坡顶清晰传来,火把的光亮如同野兽的眼睛,正在快速穿透林木,不断逼近。

彻彻底底的绝境!

乔南一看着赵安元那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柄沾满泥水却依旧锋锐的软剑,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她迅速将昏迷的赵安元拖到那棵巨大松树根系形成的天然凹陷处,用周围的枯枝、落叶和湿冷的泥土尽可能掩盖他的身形,只留下细微的换气缝隙。

“安元,坚持住……”她俯下身,在他冰冷彻骨的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又蕴含着钢铁般的坚定,“一定要坚持住……等我回来。”

说完,她毅然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遮蔽处,手持软剑,竟主动向着追兵来的方向,逆流迎了上去!

她不能让他们找到赵安元!唯一的方法,就是主动出击,将自己作为最耀眼的靶子,将所有的追兵引开!

“听雨楼乔南一在此!”清冽而高昂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骤然穿透喧嚣的雨幕,带着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决然,“幽冥教的走狗,谁来受死!”

剑光亮起,如同暗夜中惊鸿一现、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迎上了最先冲下来的两名教众。血光毫无征兆地迸溅开来,混合着雨水,染红了地面的泥泞。凄厉的惨叫之声顿时划破雨夜,压过了风雨的呼啸!

乔南一的身影在林木间急速穿梭移动,剑招变得前所未有的狠辣凌厉,完全放弃了防守,是以命搏命、同归于尽的打法!软剑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毒蛇的信子、疾风的利刃,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瞬间她便成功地吸引了所有追兵的注意力和怒火。

“抓住她!大人要活的!赏金加倍!”陈魈那夹杂着兴奋与暴怒的厉叫声响起,大批教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纷纷嘶吼着向着乔南一所在的方向围拢包抄过去。

弩箭、喂毒的飞镖、带着倒刺的钩索,各种阴险歹毒的暗器和兵刃,纷纷从不同的角度向她招呼而去。

乔南一身法如鬼魅,在攻击的缝隙中闪转腾挪,软剑舞得密不透风,如同在她周身绽放出一朵致命的银白色剑莲。她且战且退,将战场向着与赵安元藏身之处完全相反的方向引去。

她的肩头被一枚淬毒的梭镖擦过,伤口立刻传来令人心悸的麻痒和刺痛;手臂被一名使弯刀的教众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将衣袖染得一片猩红;内力在如此高强度的搏杀中如同开闸泄洪般急速消耗,她的呼吸也变得愈发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里面写满了坚定不移的意志。

她知道,自己多坚持一刻,多引开一步,赵安元就多一分生机,多一线希望。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水、汗水和泥水,冰冷的剑锋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灵魂,每一次挥出、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刺击,都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和守护的信念。她不再是那个总是冷静缜密、谋定后动的听雨楼高手,此刻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守护着身后最重要之物的母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惊人力量、速度和勇气。

远处的厮杀声、兵刃剧烈碰撞的刺耳声、愤怒的怒吼声、垂死的惨叫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入赵安元沉寂的黑暗意识深处。这声音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点点将他涣散的意识从冰冷的深渊中拉回。

沉重的眼皮如同坠了铅块,艰难无比地抬起一条细微的缝隙。模糊的视线透过层层叠叠的雨幕和枝叶的遮挡,他隐约地看到那个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的身影,正独自一人,在无数狰狞敌人组成的浪潮中奋力厮杀、辗转腾挪。她的身影是那般单薄,如同暴风雨中飘摇欲覆的一叶孤舟,却固执地、倔强地不肯沉没,每一次剑光的闪耀,都像是在对这无边黑暗发出最决绝的抗争。

是为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滚烫的情绪,混合着剧烈的身体疼痛、深沉的愧疚、无力的愤怒以及某种更深沉、更炽烈的东西,如同火山般在他心口猛然爆发,竟暂时冲垮了那几乎将他冻结的可怕寒意!丹田深处,那原本已死寂的《烈阳功》内力核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不由自主地、微弱地、却又顽强无比地重新开始运转起来,试图驱散经脉中的冰寒!

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她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为了她,也为了雪霁城,为了那些被奴役的人们!

赵安元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沉的嘶吼,如同受伤濒死却绝不低头的野兽。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他猛地挣脱了身上覆盖的枯枝落叶和泥浆,挣扎着、摇晃着,用那根粗壮的树枝作为支撑,顽强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冰火交织的折磨。但他目光死死锁定那厮杀声最为激烈的方向,那里剑光仍在闪烁,呐喊仍在持续。他一步一步,踉跄着,蹒跚着,每一步都在泥地中留下一个深坑,却无比坚定地、执着地,朝着那片血腥的战场,逆向而行。

他的体内,那微弱的、新生的烈阳内力与磅礴的、冰冷的寒毒展开了更加激烈残酷的冲突,带来阵阵撕心裂肺、几乎让人昏厥的痛苦。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如同两颗在暴风雨中熊熊燃烧、誓不熄灭的火种,誓要焚尽这无边的黑暗,照亮她归来的路。

雨,更大了,砸在脸上生疼。而远处的金铁交鸣之声、怒吼惨嚎之声,愈发急促、激烈,仿佛永无止境……两人的命运,在这冰冷彻骨、杀机四伏的雨夜,再次以最深刻的方式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共同面对这似乎无穷无尽的追杀与生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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