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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除夕团圆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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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日,朔州城又落了一场雪。

驿馆的院子里,热闹得像是要把整个冬天的寒气都驱散。

胡大膀将院里所有的炭盆都点上了,十几盆炭火错落摆开,红彤彤的炭火映照着每一张脸,也映得墙角积雪泛出暖融融的光。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张巨大的、坑坑洼洼的旧木桌,摆在院中央,上面堆满了吃食——一盆盆炖得酥烂的羊肉泛着油光,一筐筐杂面馍还冒着热气,一大盘腌萝卜条切得粗细匀称,几碟花生米撒了盐花,还有几壶烫得热热的烧刀子,酒香混着肉香,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陈景云和两个药童正围着桌子包饺子。他们手法笨拙,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有的大如拳头,有的小如拇指,有的咧嘴露馅,有的奇形怪状地躺在案板上。

陈景云额头上沾了面粉,自己却浑然不觉,正对着一个破了的饺子发愁。胡大膀在一旁看着,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你们这饺子,煮出来得成一锅片汤!”

陈景云不服气,抬起沾满面粉的手抹了把脸,反倒把面粉抹得更匀了:“胡驿丞,您包一个给我们看看!”

胡大膀撸起袖子,露出那只完好的右手,三两下便捏出一个皮薄馅大、肚圆边齐的饺子,往桌上一放,得意洋洋:“看见没?这才是正经饺子!”那饺子圆润饱满,像个小元宝,褶子匀称得像用尺子量过。

众人一阵起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檐上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抖落一阵细雪。

苏轻媛坐在一旁,手里也捏着一个饺子。她的动作不急不缓,修长的手指捏合之间,饺子便成了形。包出来的饺子虽不如胡大膀那般圆润饱满,却也规整秀气,一个个码在案板上,像列队的士兵,整整齐齐。

胡大膀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赞:“苏医正,您这手艺,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出身。咱们这粗手粗脚的,可比不上。”

苏轻媛微微一笑,眼角的细纹柔和地舒展开:“小时候跟母亲学的。每年除夕,母亲都要亲手包饺子,我便在一旁帮忙。开始也包得乱七八糟,后来慢慢就好了。”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手中的饺子上,却仿佛透过饺子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某个除夕,看到了母亲温柔的手。

胡大膀点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感慨:“这世道,能记住娘教的东西,就是福气。”

饺子下锅,热气腾腾地翻滚。肉香、面香、烟火气,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院子里,连墙角那棵刚栽上的小松树都似乎被这暖意熏得越发青翠。松树上系着红布条,在雪夜里格外鲜艳。

院墙上,不知谁挂了一盏红灯笼。那灯笼是旧的,纸面有些破损,但依旧顽强地亮着,橘红色的光晕在寒夜中轻轻摇曳,照亮了檐下的冰凌,也照亮了院子里每个人的笑脸。冰凌折射着灯光,像一串串晶莹的珠子,偶尔滴落一滴水珠,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众人围坐在炭火旁,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喝着烧刀子,天南海北地聊着。胡大膀讲他当年守雁门关时的事,讲那些战死的弟兄,讲那些九死一生的险境。他说到动情处,眼眶微红,端起酒碗猛灌一口,然后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沧桑。

陈景云讲京城太医署的趣事,讲那些刁钻的病人、古怪的方子,把众人逗得前仰后合。药童们讲各自老家过年的习俗,讲儿时最盼望的年货——有说盼着母亲缝的新衣裳,有说盼着那枚包在饺子里的铜钱,有说盼着除夕夜能多抓一把瓜子花生。

苏轻媛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含笑看着他们。火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棱角,明亮了眼眸。她发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笑的时候越来越多了。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暖意,比烧刀子更烈,比炭火更暖。

远处,隐约传来边军营地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穿透风雪,传入耳中。那是除夕夜的例行警戒,提醒着所有人——即便在这一年中最该放松的时刻,边关,依旧是边关。

苏轻媛放下酒杯,起身走到院门口,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发顶、肩头。那里是阴山的方向,是那片她曾踏足、有无数将士以血肉之躯守护的土地。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那些将士们依旧站在城墙上,站在风雪里,站在距离家乡千里万里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帅帐中,陆九渊说的那句话:“边关将士,过的不是年,是日子。”

是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霜雨雪,铁血孤寂。但他们依旧在过,依旧在守,依旧在等——等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太平盛世。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夜中迅速消散。

身后,传来陈景云的声音:“师父,饺子好了,您快回来吃!胡驿丞说,谁吃到那个包了铜钱的,明年一整年都有好运!”

她转身,走回那团温暖的、明亮的火光中。炭火的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片刻前沾染的寒意。胡大膀正从锅里捞饺子,热气蒸腾中,他的脸显得格外红润。

子时将至,胡大膀捧出那挂鞭炮,挂在院中松树的枝桠上。众人簇拥着苏轻媛来到院中,等待辞旧迎新的那一刻。

夜空依旧阴沉,没有星月,只有纷纷扬扬的细雪无声飘落。远处,隐约传来朔州城里的爆竹声,起初稀稀落落,渐渐密集起来,顽强地穿透风雪,传入耳中。

胡大膀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骤然炸开,火光在雪夜中闪烁跳跃,映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庞。硝烟味混着雪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鞭炮的红屑纷纷扬扬落在雪地上,像开了一地的红梅。

鞭炮声落下后,是短暂的寂静,然后,不知是谁带头,众人齐声高呼:

“新年好!”

“新年大吉!”

“岁岁平安!”

苏轻媛站在人群中,被这简单而热烈的祝福包围着。雪花落在她的发顶、肩头,瞬间融化,留下微微的凉意。她抬头望向夜空,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与飘落的雪。

但她知道,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在同一片夜空下,她的父母也在守岁。他们或许也站在院中,望着同一片飘雪的天空,念着她。

而在这座边塞小城的驿馆里,她有了一个新的“家”。一个由羊肉汤的暖意、鲜红的春联、质朴的笑脸、以及共同的信念,构筑的家。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所谓团圆,未必是身在故乡。而是当你身在异乡时,有人与你围炉夜话,有人与你共迎新春,有人把最好的饺子夹到你碗里,有人为你点亮一盏红灯笼。

风雪依旧,边关依旧,但今夜,这座小小的驿馆里,盛满了人间最朴素的温暖。那温暖,比炭火更炽热,比烈酒更醉人,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冷与孤寂。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贴着父亲的信,也贴着那块墨玉。

团圆。

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这个词,有了最温暖的意义。

长安城的除夕,倒与之相反,是一场盛大的、铺天盖地的狂欢。

从午后开始,爆竹声便此起彼伏,再未停歇。待到夜幕降临,整座皇城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千家万户的灯火,与漫天绽放的烟花交相辉映,将夜空渲染得流光溢彩,恍如白昼。朱雀大街上,鳌山灯棚的光芒,映红了半条街,也映红了观灯百姓的笑脸。

皇宫之内,却有着另一种除夕。

乾清宫正殿,皇帝按例赐宴近支宗亲与重臣。宴席设在东暖阁,规模不大,却格外隆重。太子陆锦川陪侍在侧,宋国公、几位阁老、六部尚书依次列坐。觥筹交错,丝竹悠扬,一派皇家气象。

但陆锦川知道,父皇今日兴致并不高。

皇帝喝了几杯酒,便摆手让歌舞退下,只留几位重臣闲话。说的也不是朝政,而是些陈年旧事——某年除夕的趣闻,某位老臣的逸事,先帝在时的旧俗。说到高兴处,皇帝嘴角有一丝笑意;说到感慨处,便沉默良久,望向窗外漫天的烟火。

亥时三刻,宴席散了。陆锦川送走最后一位阁老,转身欲回东宫,却被皇帝身边的内侍叫住:“殿下,陛下请您去乾清宫后殿说话。”

陆锦川随着内侍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后殿。

皇帝已换下礼服,只披着一件玄色常服,站在窗前,负手望着外面的夜空。殿内没有点太多灯烛,只有几盏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背影映得有些模糊。

“父皇。”陆锦川上前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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