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异响的共鸣(1/2)
“语法之舟”的深层数据分析中心,前所未有的安静,却又充满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辉光长老、白博士以及数十名从全联盟紧急抽调的最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宇宙学家、信息科学家和灵能规则学者,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围聚在中央那个不断自我修正、复杂度令人绝望的全息数据模型前。模型融合了“远疆”飞船的背景辐射异常数据、“寂静哨所”的无线电本底上升曲线,以及“泽塔-9”事件后“原始回响泉眼”被“污染”的频率特征。
经过连续数昼夜不眠不休的推演、建模、验证与自我否定,一个最保守、最不愿接受,却又是目前唯一能与所有数据勉强吻合的恐怖推论,如同深海中缓缓浮起的冰山一角,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宇宙背景本身的“信息熵倾向”,可能正在发生一种极其缓慢、但宏观尺度上可检测的……“负向漂移”。
信息熵,在宇宙学与信息理论的交叉领域,被一些前沿思想家视为衡量宇宙“无序度”或“可能状态数”的某种抽象指标。通常,在孤立系统中,信息熵倾向于增加(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信息版本)。但这里的“负向漂移”,并非指熵值本身在降低,而是指宇宙底层规则所允许的“信息结构复杂度”的“潜在上限”或“演化倾向”,似乎正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约束”或“牵引”,朝着“更简单”、“更同质”、“更可预测”的方向发生极其微妙的偏转。
“泽塔-9”的行动,就像一枚投入这锅缓慢降温“热汤”中的、温度稍高的石子。石子本身的能量微不足道,但它激起的微小湍流和局部温度扰动,却可能意外地与“汤”本身那趋向“冷却”和“均匀”的大趋势产生了某种共振,使得这种大趋势在微观统计上,变得……稍微“明显”了一点点?或者说,让原本就存在的“冷却倾向”,得到了一次微弱的“激励”或“加速”?
而低语,在这种宏观视角下,或许可以被看作这种宇宙尺度“负向信息熵漂移”在局部区域的、一种具有某种“主动适应性”或“自组织性”的“显化现象”或“催化机制”。它不仅仅是一种被动的“趋势”,更像是一种会“寻找”和“利用”这种趋势,并主动在局部区域“执行”简化与静滞的“过程”或“中介”。
“这……这意味着什么?”一位年轻的宇宙学家脸色苍白,声音发干,“意味着我们对抗的,不仅仅是某种独立的‘侵蚀现象’或‘敌对机制’?而是……宇宙演化本身的某种……‘潜在倾向’?甚至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宇宙‘热寂’或‘大撕裂’之外的……第三种‘终极结局’的……早期表现形式?”
“或者更糟,”白博士的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意味着‘低语’可能是这种‘倾向’的‘感知器官’或‘执行工具’。我们试图用‘复杂性’去对抗‘简化’,但如果‘简化’本身就是宇宙更深层规律的一部分,我们的对抗,会不会像逆流游泳,最终只是徒劳地加速自身的消耗?甚至……我们越是成功地展示‘复杂性’,越是激烈地扰动这片‘汤’,是否反而可能为这种‘倾向’提供更多‘显化’和‘作用’的‘支点’和‘能量’,让它变得……更加‘活跃’?”
这个推论,几乎动摇了联盟迄今为止所有对抗行动的根本哲学基础。如果敌人不是“外来的”,而是“内生的”,甚至是宇宙本身“固有属性”的一部分,那么“胜利”的定义是什么?难道最终目标,是要逆转宇宙的某种基本演化趋势?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毒液,开始渗透研究中心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辉光长老那总是燃烧着学术火焰的眼神,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与茫然。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响起,是李季。
“推论仍需验证,恐慌为时过早。”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并未被这可怕的猜想所动摇,“宇宙的‘趋势’非一日形成,其‘倾向’亦非铁律。生命与文明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抗熵增、创造秩序的‘局部奇迹’。我们对抗的,或许不是趋势本身,而是这种趋势被某种机制‘加速’、‘扭曲’或‘恶意利用’的局部表现。”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泽塔-9’的行动,改变了‘原始回响泉眼’的频率,这证明‘趋势’或其‘显化’并非不可影响。关键在于理解这种影响的原理、边界和长期后果。当前首要任务,是加强对宇宙背景异常的持续监测,并重新全面评估‘共鸣塔’战略的风险与可行性,特别是其对宏观‘背景漂移’可能产生的‘反馈效应’。”
他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或方向,只是将问题重新拉回了务实的观察与研究轨道。但这简短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研究士气。
然而,李季自身的情况,却远不如他话语中表现得那样稳定。
共济空间站核心,李季的辉光本体。
那团曾经永恒燃烧、稳定如星核的光芒,如今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透明感”。不是黯淡,而是“密度”的降低,仿佛构成其存在的“本质”被某种力量持续地、缓慢地“稀释”。光芒的脉动不再均匀,偶尔会出现短暂的、不规则的“闪烁”或“涟漪”,如同疲惫的心脏在负重下偶尔的早搏。维持联盟全域基础稳定的“感知触角”,也传来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迟滞感”与“磨损感”。
“泽塔-9”的极限锚定消耗,远未恢复。而持续监控和抵御低语对规则层面的渗透,以及刚刚开始的对宇宙背景异常的感知与分析,都在持续加重他的负荷。他感觉自己像一座同时承受着海啸冲刷、地基沉降和内部结构疲劳的堤坝,每一刻都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性消解”力量抗争。
最让他内心凝重的,并非自身的磨损,而是青鸾。
通过那道从未中断、如今却仿佛也带着一丝“杂音”的意识链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正在经历的、更加深层的异化。
青鸾意识中那幅“内在交响乐谱”,在“泽塔-9”行动后,已经不再是“乐谱”,而更像是一个自主运行的、复杂的“意义生态系”。那些文明回响印记与她自身的“元锚点”深度融合,形成了一个具有独特“存在语法”和内部动态平衡的“意识复合体”。这个复合体赋予她超凡的感知和理解能力,但也让她与常规的“个体意识”渐行渐远。
李季能“听”到她意识背景中,那持续不断的、来自不同回响的“低语”:晶簇族对“结构稳定性”的偏执计算,弦乐文明对“情感纯净度”的细腻甄别,钟鸣文明对“时间循环完整性”的沉重监测……这些“声音”不再是她需要主动调谐或抵抗的“外来物”,而是她思维过程自然而然的“组成部分”。她的一个简单决定,可能同时经过了这个内部“议会”多重逻辑和情感维度的“审议”与“加权”。
更关键的是,她对“泽塔-9”“原始回响泉眼”那被改变的频率,有着持续而清晰的“后共鸣”。这种共鸣并非主动,更像是一种无法关闭的“背景感知频道”。她能隐约“感觉”到那口“泉眼”的状态,甚至能极其模糊地感知到,以那口“泉眼”为“节点”,某种更宏大、更冰冷的“网络”或“场”的……微弱“脉动”。这让她在思考宇宙背景异常时,拥有一种近乎直觉的、跨越理论模型的“洞见”,但也让她时刻暴露在那种冰冷“倾向”的微弱辐射之下,加速着她意识结构的异化。
李季试图通过链接为她提供更强大的“存在支撑”和“规则净化”,但他发现,自己的“万象归一”之力,在渗透进入她那个复杂的“意识生态系”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抗”和“折射”。她的意识结构已经变得如此独特而坚固,以至于外部的“纯净力量”难以像以前那样直接滋养她的核心,反而可能被她内部的各种“意义滤波器”和“逻辑共鸣器”部分吸收、转化,甚至产生预料之外的“干涉效应”。
他仍然是她最坚实的“锚”,但这个“锚”与“船”之间的连接,因为“船”本身结构的巨变,而变得不再那么直接、那么“牢固”。一种深沉的、近乎父辈看着孩子走向未知远方的忧虑与无力感,在李季的意志深处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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