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檐下的新期盼(2/2)
苏砚辰把剩下的糖葫芦塞进周亦安手里,扶着苏清圆往回走:“娘,咱得快点回家,我去给你熬小米粥,放你爱吃的红枣。”
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周亦安的影子总挨着苏清圆的,像只寸步不离的小尾巴。苏清圆低头看着那团小小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檐下的日子,就像老槐树的年轮,一圈圈往外扩,藏着越来越多的期盼——比如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比如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比如来年春天,槐花开时,摇篮里的咿呀声。
回到家时,苏清圆刚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周亦安就搬来小板凳,蹲在她脚边,小手轻轻放在她的膝盖上:“苏…姨…睡…觉。”他以为小妹妹像蝉蛹似的,得在肚子里睡好久才出来。
苏砚辰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出来,看见这情形,突然往周亦安手里塞了颗糖:“你陪我娘说话,我去给张奶奶家送碗粥,让她给咱说说该注意啥。”张奶奶家的阿姨也生过三个娃,最有经验。
周亦安含着糖,看着苏清圆小口喝粥,忽然指着她的肚子说:“小…妹…妹…吃…粥?”
苏清圆被逗笑了,揉着他的头发:“等他长出来,亦安喂他好不好?”
“好!”周亦安立刻挺直小胸脯,像个做好准备的小骑士。
夜风穿过葡萄架,带着桂花香和米粥的甜,吹得檐角的铜铃轻轻晃。苏清圆望着窗纸上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画画的影子,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正沉睡着一个新的期盼,像颗埋在沃土深处的种子,等着在来年的春光里,挣出属于自己的嫩芽。而这满院的烟火气,便是最温柔的养料,让每一份期盼,都长得扎实又稳妥。
张奶奶提着竹篮来串门时,苏清圆正靠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捏着林薇薇送来的酸梅干,时不时往嘴里放一颗。周亦安蹲在她脚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小娃娃,圆脑袋
“这小模样,怕是在画将来的小弟弟呢。”张奶奶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里面装着刚蒸的山药糕,“我家那口子上山采了些野山药,说给清圆补补身子,比白面养人。”
苏清圆赶紧要起身,被张奶奶按住:“别动别动,怀着娃可不能瞎折腾。”她伸手摸了摸苏清圆的手腕,又端详着她的脸色,“看这气色,是个稳当的胎气。前三个月可得忌嘴,生冷的、辛辣的都不能沾,我那儿有去年晒的陈皮,回头给你拿来泡水,止吐最管用。”
周亦安举着自己画的“小娃娃”凑过去:“张…奶…看…弟…弟。”那画的四条腿歪歪扭扭,倒像只小乌龟,张奶奶却笑得眼睛眯成条缝:“画得真好!等小弟弟出来,就让他跟亦安学画画。”
苏砚辰背着书包回来时,正听见这话,放下书包就往屋里跑,很快抱出个竹编的小摇篮——是他这几日趁着放学编的,竹条削得光溜溜的,边缘还缠着红布条。“娘,你看这个行不行?”他把摇篮放在苏清圆面前,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我特意留了挂铃铛的地方,像亦安小时候那个一样。”
那摇篮比周亦安用过的小了一圈,显然是照着婴儿的尺寸编的,竹篾间还别着几朵干槐花,是苏砚辰从周亦安的铁皮盒里讨来的。苏清圆摸着光滑的竹条,眼眶忽然有点热:“咱砚辰真是长大了,会给弟弟编摇篮了。”
“也…能…是…妹…妹。”周亦安突然冒出一句,他早上听林薇薇说,娃娃有男有女,像院里的月季花,有红有粉。
苏砚辰挠了挠头:“都行,妹妹的话,就给摇篮上挂串糖葫芦,像亦安上次给娘买的那样红。”
张奶奶在旁边听着,笑着往苏砚辰手里塞山药糕:“这孩子心思细。清圆啊,你可得多吃点,看这俩娃盼得多紧。”她又转向周亦安,“亦安也来一块,吃了有力气,将来好帮着带小弟弟。”
周亦安捧着山药糕,小口小口地啃,眼睛却盯着那个小摇篮。他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家抱来自己的铁皮盒,把里面的蝉蜕全倒出来,挑了只最大最完整的,小心翼翼地放进摇篮里:“给…弟…弟…玩。”
苏清圆看着那只蝉蜕躺在竹摇篮里,像只小小的守护兽,突然觉得这秋天的阳光都变得格外软。她想起苏砚辰小时候,也总爱把捡来的石子、羽毛往自己兜里塞,说是要送给“将来的妹妹”,如今这念想竟真的要实现了。
晚饭时,苏砚辰特意给苏清圆盛了碗小米粥,里面卧了个荷包蛋,黄澄澄的浮在上面。“娘,你快吃,李郎中说要多吃鸡蛋才有力气。”他又往周亦安碗里夹了块红烧肉,“亦安也多吃点,将来好帮我抱弟弟。”
周亦安的小嘴塞得鼓鼓的,含糊地说:“我…能…背…他…爬…树。”
“可不能爬树!”苏清圆赶紧摆手,“小娃娃娇着呢,得像捧着槐花串似的,轻轻的。”她想起刚才周亦安放进摇篮的蝉蜕,突然觉得,这两个孩子一个细心,一个莽撞,倒像是天生的搭档,将来定能把小的照顾得妥妥帖帖。
夜里,苏清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还没显怀,却像是揣了个满当当的春天。隔壁传来周亦安的笑声,大概是在跟苏砚辰说悄悄话,隐约听见“摇篮”“蝉蜕”“糖葫芦”之类的词,细碎的欢喜像漏进窗的月光,洒了满床。
她忽然想起下午张奶奶说的话:“这院里啊,就该有娃娃的笑声才热闹。”可不是么,去年槐花开时,是周亦安举着槐花串跑的身影;今年蝉鸣时,是两个孩子追着粘蝉网的笑声;等明年春天,这院里该添上摇篮的晃动声了,伴着蝉蜕的轻响,和糖葫芦的甜香,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头柜上的小摇篮上,那只蝉蜕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苏清圆望着它,忽然觉得这新生命的到来,就像蝉蜕换壳,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是这檐下日子新的年轮,是孩子们期盼里长出的新芽,稳稳地扎在这满院的烟火气里,等着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清晨,发出第一声清亮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