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竹榻翻影,稚趣渐生(2/2)
林薇薇和苏清圆都笑了,举起碗碰了碰。薄荷水的清凉混着饭菜的香,在暮色里漫开来。周亦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热闹,在竹榻上又开始使劲翻身,这次翻得格外利落,“噗通”一声翻过去,还不忘回头冲大家咧嘴笑,没牙的嘴张着,像只刚破壳的小鸟。
“你看这孩子,”林薇薇笑着摇头,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真是越来越淘气了。”
周思远把孩子抱起来,在他额头亲了口:“淘气才好,淘气的孩子长得结实。”他望着天边的晚霞,红得像团火,把院子里的竹榻、石桌、还有每个人的笑脸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晚风带着金银花的清香吹进来,拂过周亦安的小脸蛋,也拂过砚辰叽叽喳喳的童声。五个月的时光,像竹榻上翻转的小小身影,不疾不徐,却在这寻常的日子里,翻出了越来越多的趣,越来越浓的暖。而那些藏在笑声里的期待,就像院角悄悄爬高的丝瓜藤,正一点点向着阳光,努力生长。
夜渐渐深了,星子在天上眨着眼睛,院角的丝瓜藤沙沙地响,像在说悄悄话。周亦安躺在摇车里,身上盖着林薇薇连夜缝制的薄被,被角绣着片小小的丝瓜叶。他翻了一下午的身,此刻早已累得呼呼睡去,小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丝瓜泥。
砚辰被陈默拎着后领往家走,一步三回头,手里还攥着给周亦安留的半块西瓜,瓜瓤的甜水顺着指缝滴在石板路上,像串歪歪扭扭的省略号。“明天我还来!”他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里荡开,惊飞了槐树上的夜鸟,“我带弹弓来,教小弟弟看打鸟!”
林薇薇笑着挥手:“早点睡,明儿个别来太晚,露水重。”
周思远正往灶房送柴火,听见这话回头看了眼,月光落在他汗湿的脊梁上,像镀了层银。“这小子,比野猴子还精神,”他把柴火码好,转身去井边打水,“等亦安再大点,俩孩子凑一块儿,怕是要把屋顶掀了。”
林薇薇没接话,只是走到摇车边,轻轻替周亦安掖了掖被角。孩子在梦里咂了咂嘴,小胳膊突然挥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她想起傍晚时,这小胳膊还撑着竹榻使劲翻身,一下下的,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倒真像周思远说的“随我”。
苏清圆收拾完碗筷要走,临走前从竹篮里拿出个布包:“这是陈默磨的米粉,用新麦炒过的,明儿个给亦安冲糊糊吃,比丝瓜泥顶饿。”她看了眼摇车里的孩子,又笑,“你看他睡得多沉,刚才翻得那么欢,现在倒老实了。”
“累坏了,”林薇薇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米粉,“跟你家陈默小时候一个样,学新本事就不肯停,非要练到精疲力尽才肯睡。”
送走苏清圆,周思远端着盆温水进来,毛巾一拧就冒热气。“给孩子擦擦身子,”他把水盆放在竹榻边,自己先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金银花水晾温了,正好用。”
林薇薇蘸着水,轻轻擦过周亦安的胳膊、后背,小家伙的皮肤像块暖玉,在月光下泛着柔光。擦到脖颈时,她忽然停住——那里有片浅浅的红,是下午翻身时蹭到凉席的竹篾留下的印子。
“你看这,”她声音有点软,“刚才光顾着高兴了,没留神。”
周思远凑过来看,手指在那片红印上轻轻碰了碰,又赶紧收回:“没事,小孩子皮实,明儿个就消了。”他转身从柜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点透明的膏体,“这是镇上买的药膏,上次砚辰蹭破膝盖,一抹就好。”
药膏抹上去凉丝丝的,周亦安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往林薇薇怀里拱了拱。两人都放轻了动作,像怕惊扰了这小小的梦。
后半夜起了点风,吹得院门口的竹帘“啪嗒”响。周思远起身去关窗,却看见摇车里的周亦安又动了——他侧着身子,小胳膊往前伸,像是在够什么,接着竟自己翻了个身,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呼吸均匀得很,仿佛这翻身的动作只是换个姿势睡觉那么简单。
周思远赶紧推醒林薇薇,两人借着月光看,大气都不敢出。只见周亦安翻过去后,还把小脸蛋往凉席上蹭了蹭,像是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再没动静了。
“这孩子,”林薇薇憋了半天,才吐出句话,眼里的笑意藏不住,“睡着都在练呢。”
周思远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摇车往床边挪了挪,让孩子离自己更近点。窗外的风还在吹,却没那么凉了,带着些新麦的香气,还有丝瓜藤的青气,混在一块儿,像极了这日子的味道——有点热,有点闹,却扎实得让人心里发暖。
天快亮时,周亦安醒了一次,没哭也没闹,就睁着眼睛看帐顶的花纹。林薇薇喂了他点米粉糊糊,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完又自己翻了个身,趴在那里,对着墙根的月光“咿呀”了两声,像是在跟月亮说什么悄悄话。
“你说他在跟谁说话呢?”林薇薇轻声问。
周思远靠在床头,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忽然笑了:“许是在跟昨天的自己说——‘你看,我又学会了’。”
晨光爬上窗棂时,周亦安已经醒透了。他趴在摇车里,正用小手拍凉席,“啪啪”的声音像在打拍子。砚辰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老远就喊:“小弟弟!我带弹弓来啦!”
林薇薇抱着周亦安出去,就见砚辰举着弹弓站在石磨上,陈默拎着他的后领,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刚蒸的玉米馍。“这孩子,天没亮就吵着要来,”陈默笑着把竹篮递过来,“刚出锅的,给亦安掰点尝尝。”
周亦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盯着竹篮里的玉米馍,小胳膊使劲往前伸,接着“噗”地翻了个身,仰躺着,小腿蹬得欢实,像是在说“我也要”。
砚辰立刻从石磨上跳下来,凑到摇车边:“小弟弟你看!我给你捡的石子!”他手心摊开,里面是几颗圆滚滚的鹅卵石,“用这个打鸟,准得很!”
周亦安的小手抓住颗石子,没抓牢,掉在地上“咚”一声。他“咯咯”笑起来,又开始使劲翻身,一下,两下,翻过去又翻回来,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
林薇薇看着,忽然觉得这五个月像场梦——从刚出生时那只皱巴巴的小猫,到现在能翻身、会笑、会抓东西的模样,日子就藏在这些小小的变化里,不声不响地往前跑。周思远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裤脚沾着露水,看见这热闹的光景,远远就喊:“早饭好了没?我闻见玉米香了!”
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跳动的光斑,落在周亦安翻来翻去的小身子上,落在砚辰举着弹弓的笑脸上,落在林薇薇递出的玉米馍上,也落在周思远走来的脚步声里。这一天,和昨天很像,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至少,那个会翻身的小家伙,又多了点新本事,等着把这日子,翻出更多的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