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槐下学语,签藏蝉鸣里(2/2)
砚辰的小手指着插图上的蝉蜕,小嘴里“tuì……tuì……”地念,像是在学“蜕壳”的“蜕”。陈默凑过去看插图,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去年在老树根下捡的空壳子,就是这玩意儿吧?当时还以为是啥虫子的骨头呢!”
“那叫蝉蜕,是药材呢。”周思远笑着说,“清热明目,要是砚辰夏天上火,泡点水喝正好。”
“可别,”苏清圆赶紧摆手,“他才多大,哪能喝药材水。倒是这蝉鸣,听着就觉得夏天真的来了。”
说话间,砚辰忽然挣脱陈默的手,跌跌撞撞跑到槐树下,指着树干喊:“tuì!tuì!”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树干上挂着个半透明的蝉蜕,像只空了的蝉壳,牢牢粘在树皮上。
“咱儿子这眼睛真尖!”陈默乐了,小心翼翼把蝉蜕摘下来,递到砚辰手里,“这是蝉留下的‘衣服’,它长大了,就把旧衣服脱在这儿啦。”
砚辰捏着轻飘飘的蝉蜕,举到眼前看,忽然张开小手,让蝉蜕飘落在地,然后抬头望着树上,大声喊:“!!”像是在喊蝉出来领自己的“旧衣服”。槐树叶被他的声音震得沙沙响,藏在叶间的蝉像是被逗乐了,又“知了知了”地回应起来,一童一蝉,一高一低,倒像场热闹的对话。
傍晚时,乌云压得很低,远处滚过雷声。陈默把晒好的麦子装进麻袋,苏清圆在灶房烙麦饼,麦香混着槐花香飘满院子。砚辰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捏着那片没吹响的槐树叶,看着天上的云飞快地跑,小嘴里念叨着:“云……跑……雨……”
“要下雨咯,”陈默把最后一袋麦子扛进仓房,拍了拍手上的灰,“砚辰快进来,别被雨淋着。”
砚辰却摇摇头,指着槐树:“……怕……”
“蝉才不怕雨呢,”苏清圆从灶房探出头,手里拿着块刚烙好的麦饼,“它们有树叶挡着,等雨停了,还会出来唱歌。”她把麦饼掰了一小块递过去,“来,吃饼,吃完雨就停了。”
砚辰咬着麦饼,眼睛还望着槐树,忽然含糊不清地说:“……等……”
陈默蹲下来,与他平视,认真地点头:“对,等雨停了,咱等蝉出来。”
雷声越来越近,豆大的雨点“啪嗒”打在槐树叶上,蝉鸣声一下子停了。砚辰却不慌,反而拉着陈默的手往屋檐下走,小嘴里“dī……dī……”地叫——他是在说“滴”,说雨点呢。
苏清圆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又看了看槐树下那片被雨水打湿的泥土,泥土里还留着砚辰刚才踩的小脚印。她忽然想起早上晒麦子时,砚辰偷偷抓了把麦粒埋在树根下,说要“喂蝉”。那时她只当是孩子的玩笑,此刻听着雨声,倒觉得这藏在槐树下的期盼,像颗刚埋下的种子,说不定哪天就长出欢喜来。
雨下得急,院角的排水沟“哗哗”淌着水,砚辰扒着门框往外看,小手指着雨帘里的槐树,忽然清晰地喊出:“蝉……等你!”
陈默和苏清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雨声噼里啪啦的,蝉虽然没回应,但那句稚嫩的“等你”,像颗糖含在嘴里,慢慢化出甜来——这大概就是夏天的礼物吧,藏在蝉鸣里,落在学语间,连雨声都成了温柔的背景音。
夜色漫进来时,雨小了些,槐树叶上的水珠顺着叶尖往下滴,“滴答滴答”像在数数。砚辰躺在摇篮里,手里攥着那只蝉蜕,小嘴里还时不时冒出两声“……等……”,陈默坐在摇篮边,用蒲扇轻轻扇着,扇走了蚊蚋,也扇来了槐花香。
“你说,”苏清圆端着碗姜汤走进来,“明年这时候,他会不会指着蝉说‘爹,抓来玩’?”
陈默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辣意从喉咙暖到心里:“说不定啊,说不定还会说‘爹笨,抓不着’呢。”他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小家伙,忽然笑了,“不过没关系,他想说啥,咱都接着。”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槐树上又响起几声蝉鸣,像是在应和。这第二百四十六章的签,就藏在蝉蜕的纹路里,落在“等你”两个字的尾音上,随着槐树叶的影子,轻轻盖在了摇篮边的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