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暮春檐下的青梅影(2/2)
阿婆把新划好的青梅摆在竹匾里,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摆弄什么宝贝。“你们小时候啊,总爱爬到青梅树上摘果子,”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陈默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还举着青梅喊‘甜’;薇薇把梅子汁抹在脸上,说要当小妖精;清圆最乖,坐在树下捡落果,说‘留给阿婆泡汤’。”
苏清圆的心忽然被撞了一下,像咬到颗没熟透的樱桃,酸溜溜的,却带着点暖。她蹲下来帮阿婆摆青梅,指尖触到阿婆的手背,布满老茧的皮肤蹭着她的手,像青梅树的树皮那样,粗糙里藏着温厚的暖。
午后的风果然带了潮气,天边的云慢慢堆成了灰黑色。陈默把竹匾搬到廊下,林薇薇则往梅干上盖了层细纱布,“免得落上紫藤花,串了味”。阿婆坐在屋檐下,用线把晒好的梅干串起来,挂在房梁上,“这样通风,能存到冬天”。
串好的梅干像挂了串褐色的珠子,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地上,和紫藤花的影子缠在一起,忽长忽短的。苏清圆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起系统奖励的“果脯图谱”,上面或许画着最标准的晾晒时间、最精准的用盐比例,却画不出阿婆串梅干时特意留出的空隙,画不出林薇薇盖纱布时怕压坏果子的小心,画不出陈默搬竹匾时特意避开的蚁穴——这些藏在细节里的心意,才是食物最好的“配方”。
“要下雨了,”陈默抬头看天,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去把柴房的窗户关好,别让雨水渗进去。”
林薇薇跟着跑过去帮忙,两人的笑声混着雨声从柴房传出来,像撒了把糖在雨里。阿婆则把没晒完的青梅收进陶罐,“先腌着,等天晴了再晒,误不了事”。她指着陶罐上的刻度,“这是你阿公画的,说腌梅子的汤得没过果子三寸,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苏清圆看着刻度线旁模糊的刻痕,像看到了许多年前,阿公弯腰画刻度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背上,青梅的影子投在他脚边,和此刻的场景重叠在一起。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没走,就像这棵青梅树,每年都结出青果子;就像阿婆的手法,和当年阿公教的一模一样;就像这些日子里的酸与甜,总在不经意间,把时光连成一条线。
雨下大时,四个人挤在廊下吃樱桃,酸得龇牙咧嘴,却谁也不肯停。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廊前织成道水帘子,把院里的青梅树和紫藤花都罩在里面,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等梅干晒好了,”林薇薇含着樱桃含糊道,“咱们做青梅酱吧?抹在馒头里,肯定比红糖酱好吃。”
“得加冰糖,”陈默接话,“去年我在镇上吃过,加了冰糖才不涩。”
阿婆笑:“都依你们,反正这筐梅子够你们折腾。不过得记着,做酱时得用陶瓮,不能用铁器,不然会变味——这是你阿公说的。”
苏清圆看着雨帘里的青梅树,枝头还挂着没摘的青果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像一串串绿宝石。她忽然明白,所谓岁月,从来不是哗啦啦流走的水,而是这些年年结果的树,代代相传的手法,还有此刻廊下的笑声、雨声、樱桃的酸、紫藤的香——是把日子酿成梅干的过程,涩涩的,却在时光里慢慢透出甜。
雨停时,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廊下的梅干镀了层金。苏清圆拿起片串在绳上的梅干,放在鼻尖闻,酸香里缠着雨气的润,还有点阳光晒过的暖。她想起系统任务的奖励,或许最好的图谱,从来不是写在面板上的字,而是刻在心里的、关于青梅的记忆——阿婆划口的手法,陈默撒盐的分量,林薇薇绣错的针脚,还有雨里那串晃悠悠的、带着岁月温度的梅干。
风又起了,紫藤花落在竹匾里的青梅上,像给青果子盖了层紫被子。苏清圆轻轻拂去花瓣,看着青梅表皮被晒出的细纹,忽然觉得,这些青果子和院里的人一样,都在时光里慢慢变着,却总有什么东西,像青梅树的根一样,深深扎在土里,岁岁年年,守着这方小院,结出满枝的青,酿出满心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