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瓷碗里的暖(2/2)
陈默正蹲在井边打水,闻言直起身,水桶晃出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我去拿竹梯,”他说,“高处的花更旺,就是得小心枝桠滑。”
阿婆在厨房门口晒姜,见三人要出门,叮嘱道:“别贪多,摘半篮够了。回来顺路把栗子捡些,昨天雨冲落不少,落在草里好寻。”
后山的桂花果然开得热闹,墨绿的叶间藏着簇簇金黄,风一吹,花瓣像雨似的落下来,沾了满身香。陈默架好竹梯爬上去,伸手摘着高处的花枝,林薇薇和苏清圆在底下铺了块布,接住他扔下来的花束,笑声混着花瓣的簌簌声,在林子里荡开。
“慢点摘,别折了新枝,”林薇薇仰头喊,“明年还要看呢。”
陈默低头看她,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她发间,沾着的桂花像别了串小铃铛。“知道了,”他应着,手里的动作却更轻了,“给你摘那簇最大的。”
摘够了桂花,三人往栗子林走。地上果然落了不少栗子,带刺的壳裂开道缝,露出里面油亮的褐红。陈默把竹手套分给她们:“捏住壳的裂口往外掰,别让刺扎着。”
林薇薇学着他的样子,刚捏住个栗子壳,就被尖刺扎得缩回手,指尖泛起个小红点。“真尖,”她吸着气笑,“比玫瑰刺厉害多了。”
陈默走过来,拿起她手里的栗子壳,拇指抵住裂口轻轻一掰,壳就开了,露出两颗圆滚滚的栗子。“看,”他把栗子放进她竹篮,“得找对地方使劲。”
苏清圆在旁边捡得认真,竹篮里很快堆了小半篮。“这栗子看着就甜,”她拿起一颗对着阳光看,“晚上蒸着吃,肯定粉糯。”
日头爬到头顶时,三人背着满篮的桂花和栗子往回走。林薇薇的竹篮里还躺着片完整的蝉蜕,是刚才在树下捡的,被桂花熏得带着点香。她忽然觉得,这篮子里装的不只是花和果,还有这秋日的好——阳光、笑声、身边的人,都像栗子壳里的甜,藏得扎实。
回到院子,阿婆已经烧好了热水。“桂花先倒在筛子里晾着,”她指挥着,“栗子洗干净蒸上,清圆去把那只腌糖的陶罐找出来,薇薇帮我剥点生姜。”
厨房顿时热闹起来。陈默把栗子倒进锅里,水汽腾起来,带着股草木的腥香。林薇薇坐在小板凳上剥生姜,指尖沾着辛辣的汁水,辣得眼睛发潮。苏清圆用布擦着陶罐,罐口的釉彩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阿婆,”林薇薇忽然问,“您说这日子是不是就像这栗子?得剥开带刺的壳,才能尝到里面的甜?”
阿婆正在拌桂花糖,白糖混着桂花的香漫开来。“差不多,”她笑着说,“哪有没点磕绊的日子?可再难,也总有甜的时候。”她往林薇薇嘴里塞了块腌好的姜,“你尝尝,辣过了就是暖。”
生姜的辣在舌尖炸开,林薇薇皱着眉咽下去,果然,片刻后就有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带着点说不出的舒服。
傍晚时,蒸栗子的香飘满了院子。阿婆把晾好的桂花拌上白糖,装进陶罐封好,说等过个月开封,泡茶、做点心都甜。三人坐在廊下,剥着热乎乎的栗子,粉糯的甜混着桂花的香,在舌尖缠成一团暖。
林薇薇看着竹篮里的蝉蜕,忽然想去看看井壁的小芽。她走到井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往下看,那芽竟顺着砖缝爬出了井外,细茎上顶着三四片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像在和她打招呼。
“它爬出来了!”她回头喊,声音里带着惊喜。
陈默和苏清圆跑过来,趴在井台边看。“真厉害,”苏清圆轻声说,“石缝里都能长这么好。”
陈默望着那株芽,忽然说:“就像咱们,再难也能把日子过出甜来。”
暮色漫上来,灶房的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在地上,像块融化的蜜。林薇薇摸了摸口袋里的蝉蜕,指尖沾着桂花的香,忽然觉得,这秋日的暖,就藏在这样的寻常里——蒸栗子的香,腌桂花的甜,还有身边这些笑着的人,凑在一起,就成了日子里最扎实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