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瓷片与新蕊(2/2)
无论是瓷片拼出的花,还是土里钻的芽,都在慢慢变成更好的样子。
风穿过廊下的瓷片风铃,“叮铃”声落进菜畦里,惊得几只菜粉蝶扑棱棱飞起,停在虞美人的新芽上。林薇薇伸手碰了碰风铃,碎瓷片折射的光落在她手背上,像撒了把星星。
“阿婆说,这些旧瓷片里藏着日子的味道呢。”苏清圆端着竹筛从屋里出来,筛子里摊着刚晒好的薄荷,“等晒干了,装在布包里塞枕头,夏天睡着凉快。”
陈默蹲在篱笆边,正给新栽的丝瓜搭架子,闻言直起腰:“我昨儿在后山找到个粗瓷罐,洗干净了能腌咸菜。”他指了指墙角,那罐子带着点青灰的釉,罐口磕了个小豁,倒透着股朴拙的劲儿。
林薇薇看着那罐子,忽然跑回屋,把窗台上的“瓷片花”取了下来:“咱们把它粘在罐口当装饰吧?”她用浆糊小心翼翼地把瓷片花贴在罐身,褐红的纹、浅蓝的边,倒真像朵开在粗瓷上的花。
苏清圆笑着往罐里撒了把刚收的豇豆种:“先让它当回种子罐,等秋天腌咸菜时再换用场。”阳光透过瓷片花的缝隙漏进罐里,在种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给种子盖了层花被子。
傍晚收工时,阿婆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看着廊下的风铃和墙角的瓷罐,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旧物件凑在一块儿,倒比新的还耐看。”
林薇薇摘了把新鲜的薄荷,往阿婆手里塞了片:“阿婆尝尝,凉丝丝的。”薄荷的清香混着瓷片风铃的脆响,漫过院子的每个角落——虞美人的芽又顶高了半指,菜畦里的青菜舒展开新叶,连墙角那只粗瓷罐,都像是在悄悄酝酿着秋天的故事。
日子就像这被小心拼凑的瓷片,看似零散,却在寻常的烟火里,慢慢拼出了最踏实的模样。风再吹过时,风铃响得更欢了,像是在说:慢慢来,总会长出新的欢喜。
夜色漫进院子时,陈默正蹲在丝瓜架下绑藤蔓。新抽的卷须像小手似的紧紧缠上竹竿,他忽然喊:“薇薇,快来看!咱们贴的瓷片花在月光下会发光!”
林薇薇跑过去,果然见墙角的粗瓷罐上,瓷片花的纹路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撒了层碎钻。苏清圆搬来竹凳放在罐边,三人围着坐下,阿婆端来切好的西瓜,红瓤上还沾着水珠。
“这豇豆种得等多久才发芽?”林薇薇咬着西瓜问。
“快的话十天半月,”阿婆摇着蒲扇,“等芽冒头了,让陈默再搭个高架子,保准能爬满半个院子。”
陈默忽然起身,从屋里拎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萤火虫,瓶壁上贴着片薄纸,画着小小的月亮。他把瓶子挂在丝瓜架上,绿光透过纸月亮晃啊晃,和瓷片花的银辉混在一起,倒像把星星摘了半颗挂在院里。
“明天我去摘点野蔷薇,”苏清圆说,“插在罐子里,瓷片配花,肯定好看。”
林薇薇点头,指尖碰了碰罐身的瓷片,忽然觉得这粗瓷罐早不是普通的容器了。它装着种子,装着月光,装着三人的笑,还有阿婆蒲扇摇出的风——这些零碎的美好,像瓷片一样拼在罐身上,倒比任何精致的摆件都要珍贵。
夜风掀起丝瓜叶,沙沙声里混着风铃的叮当。玻璃瓶里的萤火虫忽明忽暗,照亮了罐口的豁口,那点不完美,此刻倒成了最特别的记号。就像日子里的小缺憾,兜兜转转,最后都成了藏在时光里的温柔伏笔。
林薇薇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盼着豇豆快点发芽,盼着野蔷薇快点开,盼着这拼拼凑凑的日子,能长得像丝瓜藤一样,缠缠绕绕,爬满往后的每一个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