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磨盘边的新芽(1/2)
第一百四十八章磨盘边的新芽
院门口的老磨盘不知立了多少年,青灰色的石面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岁月啃出的牙印。前几日的春雨把磨盘浇得透湿,石缝里积着浅浅的水,映着头顶的流云,倒像块嵌在地上的镜子。
陈默扛着半袋新收的绿豆从镇上回来时,裤脚还沾着泥。他把袋子往磨盘边一放,“咚”的一声闷响,惊得灰灰从窝里窜出来,围着磨盘转了两圈,鼻尖凑到石缝前嗅了嗅,忽然冲着磨盘底座汪汪叫了两声。
“咋了?”陈默放下肩上的扁担,弯腰往磨盘底下看。昏暗中,一抹嫩得发亮的绿正从石缝里钻出来,两片圆乎乎的叶子顶着点泥土,像是刚睡醒的娃娃,正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这是啥?”他伸手想碰,又怕糙手伤了那嫩芽,只能用指尖轻轻拂去叶尖的泥屑。灰灰也凑过来,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石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跟这新生命打招呼。
林薇薇端着洗衣盆从院里出来,看见陈默蹲在磨盘边发呆,笑着问:“绿豆晒好了?阿婆说中午想吃绿豆糕呢。”
“清圆寄的绿豆,刚在镇上碾了半袋粉。”陈默指着石缝里的嫩芽,声音放得极轻,“你看这芽,不知啥时候冒出来的,石缝里没土没水的,竟也长这么精神。”
林薇薇放下水盆凑过去看,晨光恰好落在那嫩芽上,把叶片的脉络照得透亮,嫩得能掐出水来。“像是南瓜苗呢,”她仔细瞧了瞧,“前阵子晒南瓜子,许是风吹进石缝里的。”
“石头缝里能长南瓜?”陈默觉得稀奇,伸手摸了摸磨盘的石面,凉丝丝的,“这磨盘硬得很,它咋钻得出来?”
“生命力强呗。”林薇薇起身往灶房走,“我去取点细土来,给它填填缝,说不定真能结个小南瓜。”灰灰跟着她跑,尾巴扫过磨盘底座,带起的风让嫩芽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阿婆坐在廊下纳鞋底,看着两人围着磨盘忙,嘴角的皱纹里盛着笑:“这芽儿跟陈默小时候一个样,皮实。”她年轻时见过这磨盘压过的麦秸,见过暴雨冲过的石缝,却从没见过哪年春天,石缝里能钻出这么鲜亮的绿。
林薇薇用小铲子铲了些腐叶土,小心翼翼地填进石缝,又用瓢舀了点井水,沿着石缝慢慢浇下去。水渗得快,眨眼就没了影,嫩芽却像是挺了挺腰,叶片更绿了些。陈默蹲在旁边看,忽然说:“等它长蔓了,我给它搭个架子,让它顺着磨盘爬。”
“那得先让它熬过这阵子,”林薇薇笑着拍掉手上的土,“磨盘边晒得很,正午的日头能把石头晒烫。”她找了块破草帽,往磨盘顶上一搭,正好给嫩芽遮出片阴凉,“这样就不怕晒了。”
灰灰叼来片南瓜叶,放在磨盘边,像是想给嫩芽当伴。陈默把叶片铺在土上,叶片上的水珠滚进石缝,惹得两人都笑了:“这小家伙,倒比咱们还上心。”
中午做绿豆糕时,林薇薇特意多和了点面,捏了个小小的南瓜形状,摆在蒸笼最边上。“给磨盘边的新芽讨个彩头,”她笑着说,“等它结果了,咱们就用新南瓜做糕。”
阿婆把蒸好的绿豆糕摆在竹匾里晾,黄澄澄的糕上撒着点桂花,甜香混着磨盘边的泥土气,在院里漫成一团。陈默拿起那块南瓜形的糕,蹲在磨盘边,像是在跟嫩芽分享:“你看,等你长大了,也能变成这般模样。”
嫩芽在草帽的阴影里轻轻晃,像是听懂了似的。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落在它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灰灰趴在旁边,把下巴搁在磨盘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嫩芽,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午后的风带着暖意,吹得草帽轻轻晃,磨盘上的光斑也跟着动。林薇薇坐在廊下缝补陈默磨破的袖口,线穿过布面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的鸡鸣,倒让这寻常的午后多了些安稳的意味。阿婆躺在竹椅上打盹,嘴角还带着笑,许是梦见了年轻时用这磨盘磨新麦的光景。
陈默在磨盘边劈柴,斧头落下的力道很轻,生怕震着石缝里的嫩芽。木柴裂开的纹路里渗着树脂,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凝固的琥珀。他看着那抹嫩得发亮的绿,忽然觉得,这磨盘像是位沉默的老者,守着岁月,也守着不经意间冒出的惊喜——就像这石缝里的新芽,在坚硬的时光里,硬是挤出了属于自己的春天。
夕阳西下时,林薇薇去收草帽,发现嫩芽又长高了些,新抽出的叶尖带着点浅红,像害羞的小姑娘。她摸了摸石缝里的土,还是潮的,便没再浇水,只把草帽重新搭好。
“明天该给它搭个小架子了。”陈默扛着锄头准备去菜田,路过磨盘时又多看了两眼,“不然长歪了。”
“好啊,”林薇薇点头,看着夕阳把磨盘的影子拉得老长,嫩芽的影子就在那片阴影里,小小的,却倔强地竖着,“等它爬满磨盘时,咱们就在磨盘边摆桌酒席,用新结的南瓜做菜。”
灰灰像是听懂了“酒席”,立刻摇着尾巴蹭陈默的裤腿,惹得他笑着往它嘴里塞了块绿豆糕。暮色漫进院子时,磨盘边的嫩芽安静地立着,石缝里的土藏着白日的暖,叶片上凝着新的露水,像颗蓄满了希望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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