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菊酒初酿缀布痕(2/2)
陈默从后院搬来个旧木箱,里面装着些他小时候画的画。翻到最后一页,竟有张用枫叶拓的印,红得像刚从树上摘下来,边缘也缺了个角,和阿豆给的那片一模一样。“这是十岁那年在后山捡的,”他指着缺角笑,“当时也觉得像朵花。”
林薇薇抢过画纸,往阿豆的红枫旁一比,果然像一对双胞胎。她取过紫金线,在画纸的缺角处绣了朵小小的菊,针脚穿过纸页时,竟沾起点染液的浅黄,像给旧画添了点新色。
苏清圆翻开签到簿,就着灯光看那朵红糖菊。纸上的褐比白日里深了些,簸箕印记的竹篾纹里,洇开点紫苏的紫,像把菊酒瓮里的颜色偷了点过来。她把陈默的旧画纸夹进簿子,画里的枫叶和阿豆的枫叶贴在一起,像两个隔着年月的秋,终于遇了面。
檐外的风卷着紫苏叶打在窗上,沙沙响。陈默把木箱放回原处,路过菊酒瓮时,又投了片红枫进去。枫叶在酒里打着旋,像给紫黄的酒液添了点红,像把整个秋都泡在了里面。
林薇薇终于把阿豆的布片绣完了,浅蓝布上的“虫咬菊”,用浅黄带紫的线绣着,缺角处还缀了点紫金线,像虫儿留下的脚印。她把布片放进竹簸箕,旁边摆着陈默的旧画,像给两个秋景搭了个小戏台。
“明日送阿豆时,把这画也给他,”苏清圆把布片和画纸包在一起,“告诉他,十年前有个小哥哥,也捡过一样的枫叶。”
夜深时,染坊的灯只剩盏小的亮着。竹簸箕里的野菊、木箱里的旧画、签到簿里的两片枫叶,在暗影里缠成一团香。菊酒瓮里的红枫还在转,像在酒里跳着慢舞。
林薇薇临睡前,又往布片上喷了点菊蕾酒。酒香混着染液的香,像给布片施了魔法。她想,明日阿豆见了,定会笑得嘴角又沾满红糖霜,像染坊里这甜里带点苦的秋。
天刚蒙蒙亮,染坊的竹门就被轻轻叩响了。林薇薇披着外衣去开门,见阿豆踮着脚扒在门框上,手里举着个用草绳捆着的小竹筒,竹筒里插着几枝带着露水的野菊,黄灿灿的花盘在晨光里闪着光。
“姐姐,我在后山摘的!”阿豆把竹筒往她手里塞,鼻尖沾着点草叶的绿,“娘说这菊比院子里的香,能染更亮的线。”
林薇薇接过竹筒,野菊的清苦香混着晨露的润,像把后山的秋都装进了筒里。她牵着阿豆往里走,刚到院里,就见陈默正把菊酒瓮里的红枫捞出来,枫叶已经染成了紫中带红,像浸透了秋的颜色。
“正好,”陈默用竹夹夹着枫叶晃了晃,“这叶能拓在阿豆的布片上,比绣的还像真的。”
苏清圆已经把昨日调好的染液温在砂锅里,浅黄带紫的液色在火上轻轻晃,像融了层星光。她取过阿豆带来的野菊,摘下花瓣捣成泥,混进染液里,“这样线能带着新菊的香,比昨日的更鲜。”
阿豆蹲在旁边看林薇薇拓枫叶,小手也学着捏起片叶,蘸了点染液往布片上按。拓出的印歪歪扭扭,却像只展翅的小蝶,逗得他自己咯咯笑。“姐姐你看,我也会染了!”
苏清圆翻开签到簿,把阿豆拓的枫叶印小心翼翼地贴在纸页上。旁边的红糖菊旁,昨夜洇开的紫苏紫更沉了,像给菊镶了圈紫边。她用新菊泥调了点染液,在印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阿豆此刻的模样。
午后日头暖起来,林薇薇把拓好枫叶的布片绷在竹架上,用新调的染液绣边缘。浅黄带紫的线绕着枫叶印转,像给小蝶镶了圈香边。阿豆就坐在她脚边,用剩下的染液往粗瓷碗里的野菊上点,花瓣立刻沾了点紫,像给菊戴了串小珠子。
陈默把晾透的枫叶串成串,挂在檐下。风过时,叶串轻轻晃,紫红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串起的小灯笼。“等干透了,”他指着叶串,“磨成粉混进染液,能染出秋山的颜色。”
苏清圆则把阿豆拓坏的布角收起来,拼成个小小的枫叶形状,用桂花线缝在签到簿的封面上。布角上的染液已经干了,紫黄相间像块小补丁,却比绣的还生动。
阿豆要走时,抱着绣好的布片,竹筒里的野菊插在染坊的青瓷瓶里,和原来的那碗并排摆在柜上,像两丛小秋山。“姐姐,我明日还来!”他挥着小手,野菊的香跟着他跑出老远。
傍晚收工时,林薇薇把阿豆拓的枫叶布片放进竹簸箕,旁边摆着陈默的旧画。风从檐下的叶串间溜过,带着染液的香,像把两个秋的故事,都吹成了甜甜的风。
苏清圆收起签到簿,发现封面上的布角补丁旁,不知何时落了片阿豆带来的野菊瓣,嫩黄的花心里,还沾着点染液的紫,像把小童的笑声,都封进了这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