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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真定府城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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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九,寅时三刻,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真定府西城根儿下那排营房里,老刘瞪着俩眼珠子盯着黑乎乎的房梁,愣是没睡着。

隔壁铺的小李子翻了个身,呼噜打得震天响,梦里还在嘟囔:“十两银子……够娶个媳妇儿了……”

“娶你娘个头。”

老刘心里骂了一句,悄没声儿地爬起来,披上那件油光锃亮的破袄子,趿拉着鞋往外走。

营房外头,雪倒是停了,可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他缩着脖子往茅房走,却瞧见营房拐角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压着嗓子说话。

“……王队正真这么说的?”

“骗你是孙子!王头儿说了,天亮换防的时候,南门那边……”

声音更低了,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自己人……别真往上冲……”

老刘心里咯噔一下,酒全醒了。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又溜回营房,躺回铺上,心口怦怦直跳。

同一时辰,城楼值房里。

刘平也没睡。

他裹着貂裘,围着炭盆,手里捏着半温的酒壶,眼睛熬得通红。

案上摊着一张真定府城防图,被他指甲掐得皱皱巴巴。

副将王贵垂着手站在下头,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看不真切。

“将军,”王贵声音平平的,“各门守军都报上来了,箭矢还剩七成,滚木礌石够用五天。就是……就是人心有点浮。”

“浮?”刘平猛地抬头,眼珠子瞪着他,“怎么个浮法?说清楚!”

王贵顿了顿:“底下弟兄们私底下传,说郓王那边……每人赏十两,免三年赋。不少人家眷就在真定府左近,惦记这个。”

“放他娘的屁!”

刘平把酒壶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赵楷一个落难王爷,银子从天上掉下来的?画大饼谁不会?你去!传我的令,再有敢议论动摇军心者——斩!”

王贵没动,只低声道:“将军,真要斩?昨夜西营那边,聚在一起喝酒议论的,少说三四十号人。都斩了?”

刘平噎住了,胸口起伏,像拉风箱。

杀?怎么杀?

真定府两万守军,一大半是本地厢军,沾亲带故。

真杀几十个,不用赵楷打,自己人就能哗变。

可不杀……这口子一开,明天城头还能有几个肯卖命的?

“你……”

刘平指着王贵,手指头哆嗦,“你去,把各营队正都给我叫来!现在!立刻!”

王贵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可刘平心里没来由地一寒。

“是。”王贵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平瘫坐在椅子上,盯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这值房里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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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城外,岳飞的背嵬军大营已经动了起来。

炊烟袅袅升起,肉粥的香气混在寒风里,飘出去老远。

杨再兴蹲在营门口,捧着个粗瓷大碗,吸溜吸溜喝得震天响。

“杨将军,”一个校尉凑过来,也端着一碗粥,“真定府城头……今天好像有点静。”

杨再兴抹了把嘴,抬眼望过去。

灰蒙蒙的天光下,真定府城墙像条僵死的巨蛇趴着。

城头上人影是有,可稀稀拉拉,旗帜也耷拉着,没精打采。

往日这时候,早该有号角声和操练的喊杀了。

“静就对了。”岳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也端着一碗粥,蹲在杨再兴旁边,喝得慢条斯理。

“殿下那边准备得怎么样?”岳飞问。

“刚去看了,”杨再兴咧嘴,“又召集那帮子文官谋士嘀咕呢,说要写什么‘告真定父老书’。”

岳飞几口把粥喝完,碗往地上一搁:“不用等那个。传令,辰时正,擂鼓,佯攻南门、东门。主力……放在西门。”

“西门?”杨再兴一愣,“殿下不是说要从南门……”

“听我的。”

岳飞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霜,“刘平怕死,南门守备最严,可也最得罪人——他把亲信都调南门去了。西门是本地厢军的老营,王贵的地盘。”

他顿了顿,看向杨再兴:“前些天让你派人混进去散的消息,散开了?”

“散开了!”

杨再兴眼睛发亮,“‘开城门迎郓王,十两银子到手,回家种地免三年税’——现在真定府城里,连要饭的花子都快会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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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震碎了清晨的寂静。

真定府南门外,三千背嵬军推着云车、撞木,缓缓逼近。

阵前立着一杆“郓”字大旗,旗下金甲耀眼的赵楷按剑而立,努力挺直腰板,可握着缰绳的手心全是汗。

城头上,刘平扒着垛口,脸色铁青。

“放箭!给老子放箭!”他嘶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飘下来,大多软绵绵地扎在离云车还有十几步远的雪地里。

“没吃饭吗?!”刘平回头,冲着守军咆哮。

一个老卒慢吞吞地又搭上一支箭,拉开弓,嘴里小声嘀咕:“早饭就半个硬馍,能有什么力气……”

“你说什么?!”刘平冲过去就要抽鞭子。

“将军!”

王贵一把拦住他,压低声音,“将士们冻了一夜,手脚僵。再者,敌军还未进入射程,此时放箭确是浪费箭矢。”

刘平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了那老卒一眼,终究没抽下去。

他转身,死死盯着城下缓缓逼近的云车。

那云车走得……也太慢了。

磨磨蹭蹭,像个老头子逛菜市。

不对劲。

刘平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猛地扭头看向西门方向——那边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太静了。

“王贵,”他声音发干,“西门……谁在看守?”

王贵垂着眼:“是末将麾下的第三营、第五营,都是本地老兵,稳妥。”

刘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一把抓住王贵的胳膊:“你跟我去西门看看!”

王贵胳膊僵了一下,抬眼:“将军,南门这边……”

“少废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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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瓮城里。

老刘蹲在墙根底下,袖着手,看着几个年轻士卒围着一个小火盆烤手。

火盆里烧的是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破门板,噼啪作响。

“刘爷,”一个小卒递过来半块烤得焦黑的馍,“您尝尝,热乎的。”

老刘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确实有点热乎气。

“听见没?南门那边鼓响半天了。”另一个小卒竖着耳朵。

“响呗,”老刘嚼着馍,含混不清,“咱们这儿消停就行。王头儿昨儿夜里咋说的?都记心里没?”

几个小卒互相看看,没人吭声,可眼神都飘忽。

记心里了?能没记吗?

“别真往上冲”、“顾着点自家兄弟”、“留条后路”……

这话说得,跟明着告诉你“一会儿打起来装装样子就行”有啥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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