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人心惶惶(1/2)
宫变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在汴京城每一个角落炸开。
起初只是细碎的耳语,在茶楼酒肆的角落,在深宅大院的门房,在清晨赶集的菜贩之间传递。
人们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稍微大声些,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听说了吗……宫里……出大事了……”
“昨儿夜里,东华门那边杀声震天……”
“我表兄在禁军当差,说是……说是皇上……没了……”
“嘘——!不要命了?!”
到了午后,消息已经捂不住了。
一队队盔甲鲜明的禁军骑兵,举着崭新的“天启”年号旌旗,在主要街道策马奔驰,大声宣告新皇登基、改元大赦的旨意。
但那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急促声响,那士兵脸上未擦净的血迹,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不寻常。
达官贵人的府邸,早早就紧闭了大门。
往日车水马龙的崇明街、宣德街,如今门可罗雀。
偶有马车经过,也是窗帘紧掩,马蹄声匆匆,仿佛多停留一刻就会沾染上不祥。
几个胆子大的书生,聚在城南一处偏僻茶楼二楼的雅间里,窗户只开一道缝,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赵桓……他怎么敢?!”
一个青衣书生脸色煞白,手指攥着茶杯,指节发白,“弑父篡位,这是……这是要遗臭万年的!”
“小声些!”
旁边的蓝衣书生连忙按住他的嘴,紧张地看了眼窗外,“如今禁军满街巡逻,探子无处不在……这话若传出去,咱们都得死!”
“可……可这天下,还有公道吗?”
青衣书生眼睛红了,“皇上就算有过,也是君父!他赵桓在金国受了屈辱,回来就该安分守己,怎么敢……怎么敢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
“公道?”
坐在最里面的灰衣中年书生冷笑,他是国子监的司业,今日告病在家。
“如今刀把子在人家手里,说什么公道?秦桧、王子腾那些佞臣把持朝政,清洗异己……你们没听说吗?
李纲大人‘暴病’在家,南安郡王被软禁,御史台张汝舟那些人……今早全被抓进大牢了!”
雅间里一时死寂。
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和茶楼伙计上楼梯时沉重的脚步声。
“那……那秦王呢?”
青衣书生忽然想起什么,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秦王在北疆手握重兵,他若知道……”
“秦王?”
灰衣司业摇头,眼中是深深的忧虑,“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赵桓刚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是加封王程为太师,赐九锡——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接了,就是认了这篡位的皇帝;不接,就是抗旨不遵……”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听说,今早禁军围了秦王府,虽然后来撤了,还下了封赏的旨意……可这分明是敲山震虎。
赵桓这是告诉王程:你的家眷在我手里,老实点。”
几个书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这大宋的天……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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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平民聚居的巷子里,消息传播得更慢些,但也更直白。
几个街坊聚在巷口的馄饨摊前——摊主老张头是老兵退役,耳朵灵,消息多。
“老张头,你给说说,到底咋回事?”
一个卖菜的汉子压低声音,“我今早去送菜,看见崇明街那些大宅子,全关门了!连平时最嚣张的刘尚书家,门房都缩在里面不敢出来!”
老张头一边下馄饨,一边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些:“我有个老兄弟,在禁军里当火头军。他说,昨儿半夜,宫里杀得血流成河!
殿前司的张俊将军,带着五百人守东华门,全战死了!尸体堆得老高……”
“啊?!”几个街坊倒抽一口凉气。
“那……那皇上……”卖菜汉子声音发颤。
“皇上?”
老张头嗤笑,“现在是新皇了!就那个……从金国回来的定王!听说他逼着皇上写了禅位诏书,然后……然后就‘暴病而亡’了。”
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神意味深长。
“造孽啊……”
一个老婆婆抹着眼泪,“皇上再怎么着,也是他亲爹啊!这……这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
老张头摇头,“如今刀把子在人手里,天谴也得等着。不过我听说,新皇今早下了旨,大赦天下,减赋税三年……这是要收买人心呢。”
“收买人心有个屁用!”
卖菜汉子啐了一口,“弑父篡位,天理不容!等着吧,秦王在北疆知道了,肯定要打回来!”
“打回来?”
老张头苦笑,“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从北疆到汴京,几千里路,粮草、兵马、时间……等秦王真打回来,这汴京城,早就是人家的天下了。”
正说着,巷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禁军巡逻经过,盔甲鲜明,刀鞘碰撞。
摊前几人立刻噤声,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馄饨。
等巡逻队走远了,卖菜汉子才小声骂了句:“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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